球體中央的射手虛影睜開了眼。
沒有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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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純粹的暗紫色光芒。
但李霧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那是什麼？」星軌的聲音有點發緊。
「鏡像。」李霧說，「基於埃爾林全盛時期的意識模板生成的戰鬥體。」
他頓了頓。
「我老師年輕時候的樣子。」
話音剛落，鏡像動了。
它拉弓，一把由純法則構成的弓，和李霧的奧術之弓幾乎一樣。
弓弦上凝聚的是一支六文箭矢，秘文排列之精密、能量密度之高，讓李霧一瞬間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那是「歸墟·終末之矢」。
但比他的版本更精煉。
更純粹。
「退後！退到通道里去！」李霧暴喝。
破軍和星軌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箭矢射來。
李霧舉起左手，法則護體全力展開。
撞擊。
他被震退了三十米。
腳底在黑色鏡面般的地板上劃出兩道深深的刮痕。
法則護體上出現了一條清晰的裂紋。
「……強。」李霧甩了甩髮麻的左手。
鏡像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第二箭已經蓄力完畢，這次是五文組合，【熾】【凝】【絕】【域】【律】，一支完美的殲滅性箭矢。
李霧拉弓回射。
同樣的五文組合，同樣的箭矢結構。
兩箭對撞。
能量風暴在空間中央炸開，衝擊波將李霧和鏡像同時推開。
但李霧退了五米，鏡像只退了三米。
輸。
同樣的技能，他的效率比鏡像低了百分之十五。
因為鏡像繼承的是埃爾林四十年積累的「最優解」。
每一個秘文的位置、每一絲能量的分配，都是經過無數次推演後的完美答案。沒有一點浪費。
而李霧的秘文語法雖然也出自埃爾林體系，但他學習的時間太短，細節處的打磨遠不如一個擁有四十年積累的存在。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鏡像的攻擊如同精密的鐘表——規律、完美、冷酷。
每一箭都是教科書級別的組合，找不到任何破綻。
三分鐘內，李霧被命中了兩次。
法則護體出現了第二條裂紋，第三條裂紋。
「這樣下去不行。」李霧在心裡快速判斷。
正面對射打不過。
同一套體系，它比你練了多二十年，效率永遠壓你一頭。
那就不用同一套體系了。
李霧閉上眼。
在那一瞬間，他放棄了所有埃爾林教給他的「標準語法」。
那些規則、那些最優解、那些「這樣組合效率最高」的教條全部從腦子裡清空。
他睜開眼。
拉弓。
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箭矢違反了語法規則。
【朽】和【新】。
這兩個秘文在標準語法中是絕對矛盾的。
【朽】代表衰敗和分解，【新】代表誕生和創造。
把它們放在一起就像把水和油強行混合，任何正常的法則編織者都不會這麼做，因為效率低到離譜。
但李霧就這麼做了。
箭矢射出。
它在飛行途中開始不斷自我分解又重組。
形態不斷變化，軌跡完全不可預測。
鏡像的判斷系統開始運算。
運算失敗。
因為這支箭不遵循任何已知的語法規則，沒有「最優迴避方案」可以匹配。
箭矢命中鏡像的左肩。
裂紋出現。
鏡像第一次被命中了。
「還行。」李霧嘴角一動。
他開始放開手腳。
第二支「錯誤語法箭」【恆】與【轉】的強行疊加。
恆定與變化的矛盾，讓箭矢在擊中目標後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效果：
傷口既在擴大又在縮小，鏡像的修復系統無法判斷該修復還是該放棄。
第三支，【知】【幻】【絕】三個完全不相干的秘文被他塞進了同一支箭里。
這三個秘文之間沒有任何邏輯關係，按照標準語法來看就是一堆亂碼。
但正是這種「無意義」本身，成了鏡像無法解析的最大障礙。
鏡像開始調整策略。
它試圖將李霧的「非標準」動作納入計算模型，尋找規律。
然而每一次它剛建立起新的模型，李霧就會用更荒謬的組合把模型擊碎。
因為根本沒有規律。
李霧不是在使用技能。
他是在即興創作。
十分鐘後。
鏡像身上出現了七處裂紋。
它的行動開始出現明顯的延遲，計算負荷太大了。
一個「有限的完美程序」在面對「無限的創造力」時，算力終將見頂。
鏡像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它停止了迴避，停止了計算。
將體內所有剩餘的法則能量，凝聚為一支箭矢。
那支箭矢的蓄力時間只有兩秒。
但在這兩秒內，李霧清楚地感知到了。
這支箭代表著埃爾林畢生的心血。
四十年的積累。
一個天才用一輩子打磨出來的「終極之作」。
純淨，完美，不可撼動。
李霧同時拉弓。
但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任何秘文組合。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鐵血帝尊的遺物，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結晶融入弓弦。
這支箭不攜帶任何「法則」。
它承載的是別的東西。
一個叛徒用半年深度潛伏換來的情報。
一個戰士最後三秒的忠誠。
一個活人對已逝同伴的承諾。
信任和託付，不會被任何程序複製的東西。
兩箭同時射出。
暗紫色的完美，對上了金色的意志。
對撞。
金色光芒吞沒了暗紫。
箭矢貫穿鏡像胸口。
鏡像的身體開始碎裂。
暗紫色的碎片向四周飄散，如同一片逆流的雪花。
在碎裂的最後一刻，鏡像的嘴唇動了。
發出的聲音是埃爾林的。
蒼老的帶著一絲釋然。
「比我……更好。」
然後它碎成了漫天的光點，徹底消散。
李霧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弓弦還在微顫動。
金色結晶已經消失了，它的能量在最後一箭中被完全釋放。
「值了。」他低聲說。
核心球體表面的防護層開始剝落。
暗紫色的外殼如同蛋殼般碎裂脫落，露出了內部真正的核心節點。
李霧走向前去。
核心暴露了。
但在核心旁邊有一個極小的、被刻意隱藏的附屬結構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接口。
「控制權接口」，和創造日誌中提到的一致。
摧毀核心，安全但徹底。
奪取控制權，風險極大但收益無限。
李霧看著那個接口，沒有立刻動手。
就在這時……兩道來自遙遠方向的法則共振同時傳到。
花梓瞳的信號，帶著劇烈的波動。
顧淵的信號，急促而緊張。
花梓瞳的聲音斷續續傳來：「心臟核心有陷阱，不是一個節點，是三個套娃結構！「
顧淵的聲音緊隨其後：「尾部核心區域……有活人。」
「不是碎星者的東西，是那三百多個保留面板的玩家。他們被當作了核心的活體護盾。」
李霧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