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帶路黨
同一時間,清真寺外的街道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帳篷區的邊緣,一輛深灰色的福特探險者安靜的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里昂靠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了一半,夜風混著從帳篷區飄來的燉肉味和舊木材的霉味灌進車廂。
他剛把ACU的克洛伊和沃德派了出去,讓他們帶著幾個留下來的流浪漢去沿著西區主幹道轉一圈,摸清楚目前還滯留在西區的流浪漢大致的分布情況和數量。
市長雷諾茲之前暗中搞的流浪漢傾銷,把其他區的流浪漢趕到西區來,這個爛攤子到現在還沒有完全解決。
不過掐指算算,從流浪漢大規模湧入到現在,充其量也就一個月不到。
影響確實很大,但是這個時候把毒瘡徹底切掉也稱不上慢,甚至算的上是雷厲風行。
里昂看著那些推著超市購物車的身影,在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今天上午那段「RayFong強硬訓話」的偷拍視頻,現在已經通過福克斯新聞的官方帳號正式進入了公眾視野。
斯特林在辦公室里的反應證明了這把火燒的很旺。
既然社區的名聲已經在流浪漢群體和媒體上打出去了,那他就不需要在西區圈養這麼多散沙一樣的垃圾了。
從明天起,其他區的流浪漢看到視頻想過來的,自然會自己長腿跑過來。
過去的半個多月里,他通過清真寺的登記制度,已經把湧入西區的流浪漢里那些有手藝的破產藍領、退伍老兵篩的七七八八了。
而剩下那些被趕出清真寺、被雷和巡警軟暴力逼走的傢伙,大多不是重度癮君子,就是徹底喪失了勞動能力的爛泥。
這些人留著只會消耗西區的治安資源,給斯特林添堵,給市長遞刀子。
但現在情況變了。
里昂嘴角勾了勾,眼睛裡映著路燈的冷光。
既然自己的社區已經有了名聲,那下一步就是把垃圾打包扔回去。
把那些只會在帳篷里喝酒吸毒的廢物,全部趕到其他區,也就是雷諾茲市長的基本盤裡面去。
讓市長雷諾茲嘗嘗自食其果的滋味,你傾銷進來的垃圾,我篩選完有用的,剩下的連本帶利還給你。
而且這個「治理流浪漢」的功勞,必須攬到RayFong的社區頭上。
里昂已經在腦子裡把後續的劇本都盤算好了。
等自己上了福克斯新聞的訪談,就公開宣布「流浪漢治理流浪漢」的模式,讓有勞動能力的流浪漢參與社區巡邏、廢舊回收、環境清潔,把西區從流浪漢湧入的治安災區變成乾淨整潔的模範社區。
當然,這個事情單靠流浪漢是不夠的,自己之前找過大T,問過他如果能隨意開火的話多久能趕走流浪漢,大T當時告訴自己頂多幾晚。
清理流浪漢的主力應該是他們那些黑幫的活,自己的人幹的事情要乾淨一些。
左翼媒體肯定會像瘋狗一樣跳出來,指責他侵犯人權、搞法西斯那一套。
但這也正是里昂想要的,有了福克斯新聞和保守派在背後撐腰,左翼媒體罵的狠沒有用,其他區的治安控制不住的情況下,依然會有在中間搖擺的中產和富人倒向自己這邊。
這是一場完美的雙贏,除了那些被趕來趕去的流浪漢。
不過,在正式走到聚光燈下之前,還有一個致命的漏洞必須堵上。
里昂摸了摸下巴。
RayFong這個馬甲,之前靠著口罩、棒球帽和刻意壓低的嗓音,勉強糊弄過了哈桑和大T。
但在聖公會的教友會議上,那個被他暴打過的安德森牧師,僅僅通過體型和眼神的壓迫感就認出了他。
如果以後要頻繁接受媒體的鏡頭懟臉,或者跟政客坐在一張桌子上談判,這種級別的偽裝絕對會穿幫。
一旦西雅圖的媒體發現,那個帶領流浪漢的鐵腕丐幫頭子,其實是西區分局的ACU組長,那明天內務部和FBI就能以「涉嫌組建私人武裝」的罪名把他送進聯邦監獄。
況且,如果自己繼續戴著口罩和帽子接受採訪,只會讓自己像是個藏頭露尾的犯罪嫌疑人,難以建立起什麼「平民英雄」的公信力。
里昂需要一個能讓RayFong正大光明出現在鏡頭前的臉。
他閉上了眼睛。
視野暗下去,再亮起來的時候,視網膜上浮現出了那行熟悉的半透明界面。
【執法正義加強系統】
【宿主:里昂·萬斯】
【正義點數:3900】
他心念一動,掠過密密麻麻的技能樹和屬性面板,直接進入了系統商城。
商城的界面大部分格子裡都是些他已經見過的東西,格洛克改造配件、戰術手電、各種彈藥補給。
但當他帶著明確的意圖去搜索「改變相貌」時,一個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格子從商城底部浮了上來。
【特殊技能:LV1局部肌肉重構術】
【類別:生理偽裝】
【消耗點數:1500】
【效果說明:強行干預面部肌肉群的走向與密度。
可改變眼眶輪匝肌張力以調整眼型,操控咬肌厚度以改變下頜輪廓,並能夠調節聲帶周圍肌肉的緊縮度以重塑音色。】
應用範圍:可捏出一張「查無此人」的通用大眾臉/路人臉,或者是具有某些與原本相貌不同特徵的面孔,也適用於需要改變聲線的情況。
【限制:
無法改變骨骼結構(顴骨、下頜骨、眼眶骨),因此無法復刻特定人物的面部特徵。
你最多只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完全陌生的普通白人。
無法改變身高與體型。
持續維持該狀態會伴隨顯著的肌肉酸痛感,並緩慢消耗體力。
一旦被打暈、睡著或意識喪失,面部肌肉將自動鬆弛,恢復原本面貌。】
【備註:你的臉是一塊橡皮泥。】
里昂看著這個描述,嘴角扯了一下。
系統在這種時候倒是挺幽默。
這技能簡直就是為了他現在的處境量身定製的。
就在里昂準備點下兌換的時候,系統的界面突然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藍色擴展窗口。
【升級路線預覽】
【LV2骨骼錯位偽裝】
【消耗點數:3000】
【效果說明:可以主動控制顱骨與脊柱的骨縫間隙,實現身高的上下微調。並能夠通過精準模仿顴骨、眉弓、下頜骨等骨骼結構的視覺輪廓,復刻特定目標的面部特徵。
【限制:
前提是親眼在近距離見過目標,且雙方體型差距不能過大。
你沒法把自己縮成一個侏儒,也不能增肥成相撲選手。
無法改變性別特徵。
面部的偽裝可以達到肉眼不可分辨的程度,但無法騙過精密的人臉識別算法。】
【備註:從現在起,你可以對著鏡子把仇人的臉捏在自己身上了。】
【LV3細胞級擬態】
【消耗點數:10000】
效果說明:可以主動控制皮膚表層黑色素的沉積分布,實現膚色的改變。
LV3後你將可以通過改變虹膜的結構與顏色,偽造視網膜的掃描特徵,並且可以騙過面部識別。】
再往上的級別顯示為灰色,提示權限不足無法查看。
【LV????】
【消耗點數:???】
【當前等級不足以查看此項。】
【提示:生物擬態的上限並非僅僅是更換身份。】
里昂盯著最後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這表述有點變態了。
照這個進化路線走下去,LV4是不是就能改變身高,LV5直接連碳基生物的形態都不維持了?
他感覺這個技能點到最後,可能他能變成一隻快樂的在下水道里蠕動的史萊姆。
里昂嘆了口氣。
系統給自己畫的餅確實誘人,但那是之後的事情。
眼下他最緊迫的還是讓RayFong的臉不被認出來。
1500點,價格不算離譜。
里昂把目光從商城界面移開,重新掃了一眼自己的四維屬性面板。
【力量:15】
【敏捷:20】
【體質:15】
【意志:20】
當前正義點數:3900。
如果兌換局部肌肉重構術,還剩2400點。
他的目光落在體質那一欄。
敏捷和意志都達到20了。
力量和體質還停在15,夾在中間。
幾乎是同時,系統彈出了一個高亮的紅色建議框。
【系統建議:優先提升體質至20點(人類完美模板)】
【說明:20點為人類完美模板,代表人類基因表達的理論極限。
【當前宿主的體質屬性(15點)已滯後于敏捷(20點)與意志(20點)的巔峰水平。
敏捷帶來的高反應速度與爆發力,需要同等強度的骨骼、肌腱和心血管系統作為承載基礎。
意志巔峰狀態下,大腦對外部信息的超高速處理會產生顯著的代謝負荷。
若缺乏20點體質作為生理承載基礎,強行突破敏捷與意志進入超凡階層,高強度的戰鬥中將出現以下風險:
高敏捷動作超出肌腱與韌帶承受極限,導致自發性軟組織撕裂。
意志巔峰的長時間持續使用,可能引發腦血管破裂或心肌過載。
里昂看著那行「腦血管破裂」的字樣,眉頭跳了一下。
之前在鋼鐵廠,他用意志巔峰狀態配合暗影牽引和壁虎游牆,在幾十個黑幫火力點的包圍圈裡殺了個七進七出。
當時殺完確實覺得肌肉深處有股說不出的酸脹感,但他以為是正常的高強度戰鬥後的疲勞反應。
現在想想,大概就是身體在給他發超載警告了。
系統似平怕他不肯花點數,緊接著在下方展示了突破20點人類極限之後階段的駭人效果。
【力量突破25】:肌肉纖維密度發生質變,進化為某種更接近碳基生物極限的交叉晶格排列模式,骨骼在超聲波成像下將呈現玉化特徵,密度提升但韌性未減。
可徒手抬起標準家用轎車,生撕防彈車門。
【敏捷突破25】:神經電信號傳導被超導信號取代,反應速度的瓶頸不再受限於鈉鉀離子通道的開閉速率。
具備捕捉並抓取亞音速飛行物體(如低速手槍彈)的反應能力。(註:動能依然會造成物理傷害,僅代表神經反應跟的上)。
【體質突破25】:免疫系統和身體素質產生質變。
市面上絕大多數致幻劑、迷藥、化學武器對你的效果將極為有限,麻藥幾乎完全失效,可在水下或毒氣環境中閉氣半小時以上。
在界面的最底端,還有一行若隱若現的金色小字。
【體質達到40點,解鎖特質:超速再生。
細胞的端粒酶將不再受到海弗利克極限的控制。
細胞可以實現理論的無限次數複製且無變異累積。
標準手槍彈造成的貫穿傷害,其創口閉合時間將被壓縮至一小時以內。
完全斷離的肢體,若在合理時間內進行對接,可自行完成斷肢重續。
里昂看著那行低配金剛狼的描述,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以他上輩子的生物常識來說,細胞可以無限分裂,而且不是癌變————
那豈不是意味著不死嗎?
「行吧,先打地基。」
里昂沒有再猶豫,將意識集中到了體質的加號上。
消耗2000正義點數,體質從15提升至20。
一股說不清的熱流穿過肋骨、肩胛、頸椎,最後在顱骨後方散開。
每一根肌腱的附著點都泛起一陣輕微的酸脹,然後迅速消失。
每一次的心跳都比之前更有力,卻又更安靜。
里昂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雙手,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握了握拳頭。
力量沒有明顯增加,這不是力量的提升。
但他能感覺到身體裡有一股之前從未察覺過的「餘量」。
就像一個人一直在用一個只能充到60%電量的電池,突然被解鎖了剩下的40%。
【當前四維屬性:力量15. 敏捷20, 體質20, 意志20】
【剩餘點數:1900】
里昂重新打開商城界面,把意識聚焦到局部肌肉重構術的兌換鍵上。
【確認消耗1500點數兌換該技能?】
直接確認。
界面上的點數從1900跳到400。
緊接著,一股不同於剛才的酸痛感從臉部傳來。
一開始里昂還認為自己臉上抽筋了,但是很明顯不是。
他轉動後視鏡,看向了自己的臉。
皮膚下,細微的抽動像漣漪一樣向四周擴散。
他閉上眼,試著用意念去感知面部肌肉的走向。
一開始是模糊的,像是第一次握方向盤的人不知道該往哪邊打輪。
但很快,極端專注力就讓他捕捉到了每一條肌肉的端點。
他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咬肌上,輕輕放鬆了那兩塊正在不自覺發力的肌肉。
鏡子裡,臉頰的外輪廓立刻軟化了少許,原本明顯的下頜弧度變的平了一些。
他又試著讓眼眶上方的幾條提肌稍微繃緊。
眼皮的褶皺消失了,原本深邃的眼窩變的稍顯浮腫,連帶著眼睛都看起來小了一圈。
里昂看著鏡子裡那張逐漸變的陌生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他垂下眼睛,又試了試聲帶周邊的肌肉。
仰頭吞咽,之後重新開口,自言自語了一句。
「晚上好,西雅圖。」
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鼻音變重,聽起來像一個長期在西海岸曬得皮膚發紅的普通中年白人。
里昂重新靠在了椅背上,然後閉上了眼睛,準備在等待ACU匯報的這段時間裡再閉眼養一會兒神。
里昂剛把眼睛閉上,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意識還沒來得及沉下去。
中控台就響了。
克洛伊的聲音從裡頭壓低了傳出來,語氣有點微妙。
「老大,我這邊路上發現了點情況,可能跟那個清真寺有關。」
里昂睜開眼,拿起對講機。
難道是邪教剛剛殺了人,第二天就又來了?
「說。」
「有一伙人,大概十來個,正從第四大道那邊往清真寺方向走。」
克洛伊頓了頓,組織著措辭。
「看著不像是尋常流浪漢,隊列整齊,還拖著一個人。」
里昂皺了皺眉。
「拖著一個人?」
「對,一個穿花哨T恤、戴金鍊子的黑幫小頭目,被一個光頭白人和一個黑人大漢一左一右架著,鞋都掉了。」
克洛伊終於憋不住笑了一聲。
「那個黑幫小頭目一邊被拖著走還一邊在求饒,說什麼各位爺爺我真的只是個小本生意人」。」
里昂盯著車窗外,沉默了兩秒。
什麼玩意兒?
但是既然是要來清真寺,那自己在這邊等著其實就可以了。
「讓他過來吧。」
「————等等,老大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不用攔著,繼續排查流浪漢的分布,清真寺這邊我來處理。」
里昂說了一句,然後關閉了麥克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副駕手提袋裡面的裝束,灰色防水衝鋒衣,黑色防護口罩,黑色棒球帽。
加上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RayFong的身份已經接近完整了,如果他們是來找RayFong的,那自己直接過去處理就可以了。
四十分鐘前,第四大道,雷伊理髮店。
大T坐在理髮椅上,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打了幾十遍都沒接的號碼,陷入了沉默。
瘋狗奧格,他的上線,23街國王幫的首領。
已經好幾天聯繫不上了。
以前奧格就算喝大了或者嫖娼嫖到手機沒電,頂多隔一兩天就會回電話,順便罵他幾句廢物然後給他補貨。
但這次,是真的徹底失聯了。
大T讓手下的小弟去打聽了,結果帶回來的消息讓他的心涼了半截。
奧格好像抽調了一批打手去和血幫搞什麼聯合行動,結果一個也沒回來。
道上流傳的說法是,那天晚上死了好幾十個人,血幫的頭頭腦腦全被某個不知名的惡鬼給點名爆了頭,而奧格派出去的那些人也一樣。
至於奧格本人呢?
有人說他跑路了,有人說他躲在某個地下室不敢出門,也有人說他已經被仇家找上門給活埋了。
不管是哪種說法,對大T來說都他媽的是無妄之災。
他的貨快用完了。
從國王幫拿貨的渠道斷了,他自己又沒資格直接從墨西哥人那裡拿大貨,而且聽說墨西哥人最近也收斂了,不知道在觀望什麼。
「操你媽的奧格。」
大T把手機往桌上一摔,仰頭看著天花板。
然後他想到了自己門口捲簾門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塗鴉,心情更差了。
前段時間RayFong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流浪漢在他的捲簾門上畫的一個巨大生殖器,他當時說讓小弟去擦擦不掉,就沒管了。
結果過了幾天,下面還配了一行字:「大T舔我的XX」。
大T氣炸了,想到了擦不掉可以讓小弟拿油漆刷掉,反正自己這裡囤了一堆建材。
結果第二天又畫了一根更大的,還多了一句:「大T連XX都舔不到」。
他再派人刷掉,第三天直接被人畫了整整一個排的吊,附上了新的幾句話:「傻X黑人倪哥。」「此處住著一隻穿金鍊子的肥老鼠」。
當時氣的大T差點真的開槍,但一想到里昂警告過自己最近別搞事,他硬是把槍放下了。
其實大T在RavFong離開後,有跟里昂打聽過他在巡警裡面有沒有關係,結果里昂當時只告訴他說「最近別惹事」。
最後,他只是讓小弟在捲簾門上糊了一層厚紙板,眼不見為淨。
明天得去找Ray Fong。
大T揉了揉臉,心裡盤算著。
那個口罩怪人會怎麼反應,他還不知道,也許能給自己指條明路,比如幫自己聯繫一個新上線的貨源什麼的。
就在這時候,捲簾門上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大T下意識的從理髮椅上彈了起來,一把抓起放在收銀台下的格洛克手槍。
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那幫在自己門口的流浪漢又來了!
自己剛才才把手下勤快的小子們打發走,現在店裡就他一個人。
操你媽的。
大T拔出了槍,快步走到捲簾門前,手心裡全是汗。
他真的不想開槍,里昂說過不准鬧事的後果他承擔不起,但要是流浪漢們真想要找死,他也不介意正當防衛打死一兩個,或者至少也要用槍把外面的人嚇走。
「別過來!」
大T猛地拉開門,槍口對準了門外的人。
「再他媽在老子的門上亂畫,我把你們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切下來餵」
他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門外站著十二個生面孔。
不少人穿著破爛的舊軍裝,有的是迷彩,有的是沙漠色的褪色外套,但無一例外,每個人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個活人。
為首的是個頭髮發灰的中年白人,前遊騎兵機槍手,格里芬。
左邊站著丹尼爾,前陸戰隊精確射手,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M9手槍上。
右邊側翼站著庫珀,前黑鷹直升機機修員,眉頭皺成一團,瞳孔微縮。
在大T把槍口對準他們的瞬間。
老兵們的PTSD直接被觸發。
格里芬的手條件反射般的抬起,一把握住了大T的手腕,拇指掐進他握槍的虎口。
大T感覺自己的手就像被液壓鉗夾住了一樣,手指不受控制的張開。
格洛克掉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秒,庫珀已經繞到他身後,一根前臂橫在他的喉嚨上,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腦門。
大T整個人被壓的跪在了地上,膝蓋和水泥地撞出一聲鈍響。
「槍口指向我們。」
庫珀的聲音冷的像剛從冰櫃裡出來,「你他媽是想死嗎?」
「不不不,我對上帝發誓我只是」
大T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斷斷續續。
「我只是以為是流浪漢又來砸我的門,你們看看我的捲簾門,你們自己看看!」
他瘋狂的用手指著理髮店門口的捲簾門。
格里芬的目光掃了一眼那些塗鴉。
然後他又把視線移回跪在地上毫無牌面,慘兮兮的大T身上。
「————你是這家理髮店的老闆?」
「對對對我是老闆我叫大T。」
「正好。」
格里芬鬆開他的手腕,使了個眼色讓庫珀稍微鬆開了一點卡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我們的手機沒電了,找不到地方充電,現在是來問路的。」
「清真寺在哪?」
大T愣了一下。
清真寺?
這些退伍老兵半夜不睡覺跑來問清真寺?
他的腦子轉的很快,清真寺是那個口罩怪人RayFong的地盤!
這些人要找Ray Fong的麻煩?
那他媽的跟自己沒關係啊!
但是大T轉念一想,現在RayFong是自己的老闆,自己一直在給他供貨,而且本來自己明天還打算去找RayFong解決貨源問題。
奧格那個沙比現在已經跑路了,自己只有他一個頭兒了!
自己要是現在當了帶路黨,那還玩個屁啊!
「我————」大T猶豫了一下。
「福克斯新聞上那個RayFong在的地方。」
站在側面的丹尼爾不耐煩的補了一句。
「我們在南區刷到的視頻,你要是不認路我們就用你的地方充個電。」
臥槽,清真寺本身好像也不是什麼秘密地點啊,如果不是這幫人手機沒電了,不可能需要來問路,大T想道。
不如直接給他們指個錯路拖延一下,然後電話聯繫老闆,給老闆提個醒吧。
「我知道!我知道!」
大T拼命點頭,用手往第十二街的方向一指。
「就在那邊!往東走,過幾個街區左拐就到了!」
那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好。」
「帶路。」
」
大T的眼睛瞪大了。
「我————我帶路?我有腿,你們也有腿,你們可以自己————」
「你剛才的行為,讓我們很不爽。」
一個眼神陰冷的白人打斷了他。
「作為一個幫派成員,對我們露出槍口。」
「你們知道嗎,你們其實不用押著我,我完全可以直接給你們叫一輛————不是,我的意思是————」大T試圖辯解。
「被當場反制之後,現在還試圖把麻煩打發掉。」白人繼續打斷了大T。
「格里芬,這種人跟我當年在後勤的時候遇到的那些偷零件的承包商一個德性。」
「嘴硬,偷懶,欺軟怕硬。」
他走到大T面前,俯視著他。
「你知道我每次發現零件少了,是怎麼處理那些承包商的嗎。」
大T打了個激靈,瘋狂搖頭。
「好漢饒命!」
他的語氣已經徹底變成了哭腔。
「各位爺爺!各位長官!我真的不是針對你們!」
沒人回應他。
格里芬只是沉默的拎著大T的後領,像拖一個行李袋一樣把他拽了起來。
「走吧。」
庫珀沒說什麼,只是把大T掉在地上的格洛克撿起來,利落的卸下彈匣,清空槍膛,檢查,然後重新裝填,把手槍拎在了自己的手裡。
大T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無語過。
上家跑路了,店面被人畫滿了塗鴉,試圖給老闆報信都做不到,現在還要被一群神經病老兵在半夜拖走。
這種時候大T是真不敢帶著他們兜圈子了,天知道這幫人要是發現自己故意帶他們繞路,會不會軍法處置自己。
他看向遠處黑暗的街道,在心裡把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然後他看到了其中一個黑人正在用一種捉摸不透的眼神看著自己,似乎在判斷自己罵了什麼髒話。
大T立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爺,我這就帶路,這就帶路,請跟我走!」
十一月西雅圖的夜風吹過,大T被一群拖著行軍背包的退伍老兵押著,只能一瘸一拐的往清真寺走去了。
而此時的清真寺外,帳篷區的邊緣。
雷正背靠著一根路燈杆,目光警覺的掃視著街道。
昨晚出事之後,最近是敏感期,不光雷回到了清真寺,也額外從願意幹活的流浪漢中又抽出了七八個夜晚的看守。
雷注意到了遠處的動靜。
有一隊人過來清真寺這邊了,而且那隊人走的太整齊了。
雷見過很多黑幫,也見過很多流浪漢。
不管是哪種人的隊列,都不是這樣的。
他的右手已經拿起了自己的雷明頓。
然後他看到了被拖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花里胡哨的T恤,脖子上戴著顯眼的金鍊子,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給自己提前寫遺囑。
雷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那張臉。
大T?
這傢伙在這裡做什麼?
這個第四大道的幫派小頭目,他沒少打交道。
除了最開始跟大T的衝突以外,後面主要是過去大T那裡拉建材,或者是大T被Ray
Fong使喚去幹些跑腿的活。
在他看來,大T算是最沒骨氣的那種人,嘴上喜歡吹的天花亂墜,但是其實手下就幾號人,在黑幫裡面也是最弱的一批,一遇事就光速滑跪。
至於架著他的那兩個人,步伐穩健,呼吸均勻,手臂上的肌肉在路燈下呈現出稜角分明的輪廓。
在距離雷大約十五米的地方,十二個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
雷的手指已經在扳機護圈上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槍口朝下,但整個人的重心已經前移到了隨時可以舉槍的位置。
「站住,什麼人?」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傳的很清楚。
對面的人群里,為首的那個中年白人向前邁了一步。
格里芬。
他的眼睛在路燈下快速掃過雷的全身,持槍的姿勢、站位的角度、還有那雙因為長期握槍而在虎口磨出老繭的手。
「遊騎兵,退役的。」
「網上看了你們的視頻,來找RayFong談點事。」
他的目光越過雷的肩膀,掃了一眼帳篷區外圍那些用防水布和木條搭起來的臨時崗亭o
「你們這裡,誰管事的?」
雷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依然落在了被架在最前面的大T身上。
大T的T恤領口被扯歪了,金鍊子掛在下巴上,整個人像是被從理髮店裡直接拖出來的。
這夥人知道他們和大T有關係,現在把人拖過來示威的?
「他怎麼了?」
雷用下巴朝大T點了點。
大T聽到雷的聲音,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起來。
「雷!雷哥!是我!我跟————」
庫珀的手臂一緊,大T的喉嚨被卡住,後半句話變成了一聲乾嘔。
「你認識他?」
格里芬偏了偏頭,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認識。」
雷的槍口還是沒抬起來,但他的眼睛已經從大T身上移開,重新鎖定在了格里芬的臉上。
雷沒有進一步解釋大T到底是幹什麼的,這種建材的運輸是灰黑的產業,不能隨便往外說。
但是很明顯對方這幫精神多少都有些問題,或是狂躁或是偏執的老兵已經把大T掏槍對準他們的行為套在了清真寺的頭上。
而雷壓根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回事。
庫珀突然笑了,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他用槍頂著我們的臉。」
他的手指在大T的脖子上收緊了半寸。
「我們敲門問路,他把槍口對準我們,你們這裡的規矩,問路要先挨一槍?」
雷的眉頭跳了一下。
大T想要辯解,但他現在被卡著脖子說不出話,只能在半空中瘋狂眨眼睛。
「他以為你們是來砸場子的。」
雷說,試圖把氣氛穩住。
「你他媽在逗我?」庫珀突然激動了起來。
媽的。
雷在心裡暗罵一聲。
這就是流浪漢老兵麻煩的地方,裡面有大量的神經病和重度藥物成癮的傢伙,動不動就激動易怒,而且很多人都不會像是正常人一樣說話。
旁邊的精確射手丹尼爾的精神還算正常,他接口道。
「我們在視頻上看到了,說是這裡吃的飽,守規矩,可以幹活拿錢。」
他掃了一眼帳篷區外的崗亭,又看了一眼雷手裡的雷明頓。
「所以我們才來的。」
雷沉默了幾秒。
「你們是————」雷剛想開口表示這裡歡迎投奔。
「一、二、三——
布巴,那個站在隊伍最後面、以前是坦克手的黑人大漢,突然開始了低聲數數。
格里芬的耳朵也動了一下。
庫珀突然鬆開了大T的脖子,把手垂在了腰側,離腰間的格洛克只有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
雷也感覺到了身後帳篷區邊緣傳來的動靜。
留守的快十個值夜班的流浪漢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正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摸過來。
他們手裡有鐵管,有從據點裡帶出來的手槍,還有兩把霰彈槍。
「布巴。」
精確射手丹尼爾頭也不回的喝了一聲。
「五、六、七————」
布巴沒有停,他的聲音越來越緊,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壓力擠壓著。
「有人把我們圍起來了。」
格里芬的語氣突然冷了下去,他的腦袋偏向雷,眼神里的那股偏執已經變成了病態的警覺。
「我們在南區刷到一個視頻,一個戴口罩的傢伙在清真寺前面訓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沒電的手機,朝雷晃了晃。
「我們走了大半夜,想來找這個人。」
格里芬看著雷。
「他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是這裡的老闆。」
雷說,他的語氣也變的不善了起來,對方說是來投奔的,但是一直到現在狀態都很不正常,而雷自己也不是一個喜歡打圓場當和事佬的傢伙。
格里芬注意到雷狀態的改變。
「你是RayFong的手下?」
他沒有說出「RayFong的走狗」,但那個語氣已經很接近了。
雷注意到了。
他握著雷明頓的手緊了一下。
「我的老闆,我給他幹活,他跟我說的規矩是,來的人排隊登記,接受排查。」
雷停頓了一秒,冷冷的看著格里芬的眼睛。
「你們拿著槍,押著給我老闆幹活的人,不登記,不交代,還想讓我給你們好臉色看?」
「操。」
庫珀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你們這裡招人還他媽看臉?」
」
「不看,但是打著老兵的旗號來砸場子的,我見多了。」
雷把雷明頓舉高了一點。
「你們要是真看完視頻過來投靠的,就先把人放了,槍收起來,等排隊登記,明天去見老闆。」
丹尼爾的藥癮又犯了,手抖的厲害,但是在勉強嘗試著打圓場。
「呃————我是說我覺得今天太晚了,這樣也可————」
丹尼爾的話被布巴突然提高的音量打斷了。
「十三!十四!」
布巴的眼睛瞪的很大。
「天啊!這麼多人了!他們要幹什麼!」
「夠了!」
格里芬轉身,伸手要去拿丹尼爾的M9。
庫珀則是突然整個人像彈簧一樣繃直了。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格洛克的握把,還沒有拔出來,但已經握住了。
「我剛才說了,不要圍著我們。」
庫珀的聲音壓的很低。
「你們他媽聾了嗎?」
雷轉過頭,看到那近十個值夜的流浪漢已經摸到了大概十米外,呈扇形散開,槍管在路燈下反射出斑駁的冷光。
其中一個人的手已經放在了格洛克的扳機上。
「操!」
雷的瞳孔驟縮。
他想喊「別開槍」,但就在他張口的瞬間,爭搶M9未果的格里芬已經向他撲了過來。
一記標準的前蹬踢直接踹向了他的胸口。
雷側身躲過了,但雷明頓的槍管被格里芬的手撥開,他聽到了對方喉嚨里發出了一種像是被壓抑了很久的吸氣聲。
「你們這群烏合之眾!老子受夠被槍口對著了!」
兩個人撞在一起,重重的砸在路燈杆上。
「別動槍!」
「別開槍!」
丹尼爾和雷同時吼了一嗓子。
流浪漢們是被篩選過的,精神都算正常,能聽從雷的指令。
老兵們則是本來就只有丹尼爾有槍,充其量現在多了一個庫珀,而他在聽到喊聲後也陷入了迷惑,好像剛剛在睡覺,現在才真正站在這裡。
然後保安和其餘的老兵就裹在了一起。
路燈下的人完全扭打成了一團。
「認真的嗎?」
距離路燈下那場混戰不到三十米的一處兩層平頂商鋪樓頂,里昂靠在矮牆後面,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他已經換上了那件灰色的防水衝鋒衣,戴著黑色口罩,帽檐壓的很低,連局部肌肉重構術都已經激活,捏出了一張標準的路人臉。
剛才在車裡接到克洛伊的匯報後,他就直接啟動了【壁虎游牆】爬到了這個制高點。
他本來是打算等這夥人走近了,直接跳下去跟他們接觸的。
結果還沒等他擺好姿勢,雷就先一步迎了上去。
里昂當時尋思著,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雷的社交和臨場處理能力,畢竟以後據點人多了,總不能什麼事都自己出面。
結果這社交能力,直接社到了拳頭上。
「簡直是一群犟種碰上了死腦筋。」
里昂看著下面亂作一團的場面,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雷那個認死理的性格,碰上這群明顯腦子不太正常、滿身PTSD的老兵,簡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領頭叫格里芬的一直在拱火,而且第一個一腳踹了過去。
那個一直護著格洛克的傢伙眼神狂熱得像是要在街頭打一場治安戰。
「這特麼除了那個手抖的跟帕金森發作一樣的傢伙還在勉強打圓場,剩下的全都是來找藉口打架的吧?」
里昂搖了搖頭,這幫老兵投奔可能是真的想投奔,但想找個由頭打架恐怕也是真的。
不過,最讓里昂感到無力的是下面的戰況。
雖然丹尼爾喊了不准動槍,雙方也確實遵守了這種詭異的默契,只用拳頭和膝蓋,但局面的崩盤速度依然超出了里昂的預期。
那七八個值夜的流浪漢看守,平時拿著鐵管嚇唬嚇唬普通癮君子還行,碰上這群真正在中東或者阿富汗吃過沙子、練過近身格鬥的職業軍人就完全不夠看了。
一個流浪漢剛舉起鐵管,就被布巴一個利落的擒拿卸了關節,反手一記肘擊砸在後頸,直接軟倒在地。
另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的流浪漢,被一個瘦高個老兵一個過肩摔狠狠砸在積水的水泥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據點這邊的流浪漢已經躺下了一半,只能在地上捂著肚子或者臉哀嚎。
只有雷還在苦苦支撐。
他雖然左腿有殘疾,但底子還在,硬生生抗住了格里芬的兩記重拳,反手一記勾拳砸在格里芬的下巴上,兩人死死糾纏在一起,互相用膝蓋頂撞對方的腹部。
但雷的體力明顯不如對方,而且旁邊的其他老兵已經解決完了流浪漢,正準備圍攏過來。
里昂嘆了口氣,把手撐在矮牆的邊緣。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如果讓這群外來的老兵把據點的安保主管和看守全打趴下,那明天清真寺的規矩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誰拳頭硬誰說話算數,這絕對不是里昂想要建立的秩序。
想來投奔可以,但必須得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這地方到底是誰拳頭最大。
如果閣下不願意跟我講道理,那我就要跟你們講講拳頭了。
里昂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調出系統面板,目光鎖定了【暗影牽引】。
「以後要是敢在我的地盤上因為犯病鬧事,可就不是挨一頓揍這麼簡單了。」
樓下。
格里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猛地發力將雷推開,緊接著一個掃堂腿踢向雷那條殘疾的左腿。
雷躲閃不及,身體失去平衡,單膝跪倒在地。
就在這瞬間。
一道灰色的殘影從天而降。
一股灰塵伴隨著下落的衝擊力和落地的沉悶巨響在空氣中散開,里昂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借著【暗影牽引】的牽引力,瞬間出現在了格里芬和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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