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審訊區，上午十點二十
陸亦可沒急著進門，先站在監控室里，把同步錄音錄像的紅燈核了一遍
技術員遞來記錄單，「陸處，雙機位正常，拾音正常，時間戳已校準，外線備份也在走」
「備份盤封號念一遍」
「甲盤A734，乙盤A735，封條編號和登記冊一致，值班民警剛簽過字」
陸亦可把登記冊翻到最後一頁，「訊問告知書呢？」
值班民警馬上遞上來，「已經當面告知，秦二號本人簽名，右手食指按印，律師會見申請也留了底」
「律師會見記錄要放在第一夾，別放後面，後面的人最喜歡說我們藏程序」
林華華抱著電腦靠在牆邊，「陸處，心率監測只做輔助記錄，審訊筆錄里不寫結論」
「對，數據只做觀察，不做證據主鏈，別給人留口子」
值班民警壓低話，「祁廳那邊剛來電話，問秦二號進來了沒」
陸亦可合上夾子，「告訴祁廳，病床上不許遙控審訊，他要敢打第二個電話，我讓護士沒收手機」
林華華沒忍住，「祁廳估計會裝沒聽見」
「那就讓護士聽見」
審訊室門推開，秦二號坐在椅子上，藍色看守服扣子扣錯了一格
律師坐在旁邊，公文包放得很近，筆已經拿在紙上
攝像頭紅點亮著
秦二號先抬頭，對著鏡頭開口，「我要申明，前面的供述都不算數，是祁同偉威脅我的，我現在身體不舒服，要求律師在場」
律師接上，「請記錄，我的當事人認為前期訊問存在程序瑕疵，並申請重新核查全部錄像」
值班民警停筆，等陸亦可發話
陸亦可拉開椅子坐下，「暫停訊問，律師身份核驗，重新告知權利義務，書記員逐項記錄」
秦二號的腿在桌下晃了兩下，「我都說了，我被嚇的，你們還問什麼？」
「先簽字」
陸亦可把告知書推過去，「你要求律師在場，我們讓律師在場，你說身體不適，我們叫醫務值班進來測血壓，程序一步不少」
律師翻了一頁，「陸處，我還要求調取祁同偉參與訊問的全部時間記錄」
「可以」
陸亦可抬手點了點文件夾，「祁同偉術後住院，昨晚八點以後在軍區醫院病房，護士、醫生、機要員、周衛國、林華華都有在場記錄」
秦二號的腿停了半拍
陸亦可繼續，「前天你供述三月三指令窗口時，祁同偉在省廳會議室外等手術通知，當日審訊主持人是我，錄像里沒有他」
律師把筆扣住，「威脅可以來自電話，也可以來自其他方式」
「那就把電話記錄調出來」
陸亦可把一張清單放到桌面，「祁同偉那天所有外呼號碼已經封存，秦二號羈押室沒有接入電話，律師可以申請調閱」
秦二號歪著身子笑，「你們厲害，你們什麼都能圓」
「記錄，秦二號對程序核查無具體異議，僅作籠統否認」
書記員立刻落筆
秦二號收回身子，「我記不清了，什麼三月三，什麼郵箱，我腦子亂」
陸亦可翻開第二夾，「那從公司名開始，海衡諮詢、順港勞務、順達物流園，你認識哪一個？」
「海衡？海橫吧，我聽都沒聽過」
「順港勞務呢？」
「順風勞務？送快遞的？」
律師敲了敲桌面，「我的當事人狀態不穩定，問題不要誘導」
陸亦可沒接這茬，「青台這個詞，你怎麼解釋？」
秦二號拖著調子，「青台啊，海邊一個小地方，賣魚的，天氣好還能曬網」
林華華在監控室里敲下一行備註
陸亦可翻到第三頁，「青台沒有海，工商備案里的青台，是加密郵箱備註欄里的項目代號」
秦二號攤開手，「那我文化低，記混了不行？」
「行，記下來，秦二號稱青台為海邊小地名，與郵箱備註內容不一致」
書記員標紅
秦二號這次沒笑，「你們愛怎麼寫怎麼寫，我不認」
陸亦可把遙控器放到桌面，「放順達物流園地下冷庫錄像」
牆面屏幕亮起
畫面里，地下冷庫白燈刺亮，鐵門旁堆著三隻黑色現金箱，封條貼在箱扣上
秦二號穿著深色夾克，站在封條旁簽收，旁邊電子鐘顯示三月三凌晨一點四十七
錄像停在簽字畫面
陸亦可開口，「簽收人，秦正海，身份證尾號四零六二，筆跡鑑定初比與你今天簽名高度一致」
秦二號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拍著桌沿笑，「道具箱，拍短視頻用的，我幫朋友搬貨，這也犯法？」
律師馬上跟進，「該錄像來源不明，拍攝地點、提取人員、原始載體均需說明，我方申請排除非法證據」
「申請記入筆錄」
陸亦可把提取清單推到律師面前，「原始載體來自順達物流園冷庫主機，扣押決定書、提取筆錄、見證人簽名都在，律師可以逐頁核對」
律師翻了兩頁，筆尖停住
秦二號又開始晃腿，「我頭疼，我想休息，我什麼都不記得」
「醫務值班進來」
兩分鐘後，醫務人員測完血壓，寫下結果，「指標可繼續訊問，建議每四十分鐘休息十分鐘」
陸亦可點頭，「那就繼續，四十分鐘後休息」
秦二號把頭偏向牆面，「我記不清，我腦子壞了」
陸亦可翻回前面的筆錄，「書記員單獨標紅，從現在開始，凡是涉及三月三、青台、順港勞務、07號泊位的問題，他回答記不清，都歸入選擇性記憶記錄」
書記員抬頭，「陸處，單獨建附表？」
「建」
陸亦可把筆放下，「問題一，三月三凌晨一點四十七，你為什麼出現在順達物流園地下冷庫？」
「記不清」
「問題二，現金箱封條編號與海衡諮詢帳外流水編號重合，你怎麼解釋？」
「我說了，記不清」
「問題三，順港勞務註銷前九天，你有沒有見過備案代理人白某？」
秦二號歪了下脖子，「白某是誰，唱戲的嗎？」
律師輕咳，「請注意問題範圍」
陸亦可把附表推給書記員，「記錄，聽到白某後以無關玩笑迴避，未正面回應」
秦二號拍了一下扶手，「你別給我扣帽子，我真有病」
「病歷會查，話也會記」
審訊室短暫休息十分鐘
林華華從監控室出來，把一張實時曲線放到陸亦可面前，「剛才青台有波動，白某也有波動，三月三前後反應更高」
陸亦可只掃了一下，「別下結論，繼續餵詞」
第二輪開始
陸亦可換了杯溫水，推給秦二號，「喝水，之後問舊案」
秦二號沒碰，「你們是不是又想編故事？」
「1998年，海州港務走私案，07號泊位吞吐異常」
秦二號轉頭，「什麼泊位，我不懂港口」
「順港勞務經手港區臨時用工，海盛裝卸經手倉儲簽收，這兩個名字，你聽過幾個？」
「全沒聽過」
陸亦可把紙頁往前推，「那三月三呢？」
秦二號搭在扶手上的手腕一下壓低，椅子發出短響
技術員隔著玻璃打了個手勢
心率線陡然拉高
秦二號馬上抬起手，拍著胸前衣料，「我難受，我要停，我腦子裡有人敲鑼」
律師起身，「我的當事人狀態異常，要求終止訊問」
「同意休息，不終止」
陸亦可合上文件夾，「醫務人員複測，書記員記錄當事人聽到三月三後主動要求暫停」
秦二號喊了一句，「我沒聽見三月三，你別寫三月三！」
屋裡安靜了半秒
陸亦可抬了下手，「記錄，他主動複述了三月三」
書記員筆走得很快
秦二號坐回椅子，肩膀垮下去，「你們玩文字遊戲」
「我們玩程序」
陸亦可站起身，「本輪訊問結束，錄像封存，律師簽字確認休息安排和在場過程」
律師沒有立刻簽，「我保留異議」
「寫上保留異議，簽名，時間寫准」
秦二號盯著桌面，「陸亦可，你們查不到最後的」
陸亦可停在門邊，「那就先查到你害怕的那一頁」
門合上後，審訊室里的紅燈還在亮
監控室里，技術員把三段曲線疊在同一屏上，紅線、黃線、藍線交叉爬升
林華華指著峰值，「陸處，青台反應一般，07號泊位有起伏，三月三最高」
技術員遞到她手裡，「陸處，重複刺激三次，三月三峰值都最高，青台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