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安靜下來。
「這……這是軍方的事,跟我們的合規走帳沒關係。」男人的語氣還撐著,「你不能拿涉恐的帽子亂扣——」
「還有一件事。」祁同偉沒讓他說完,「這個物流園的倉儲區,二九八封港那天,已經划進軍地融合序列。」
男人的臉色變了。
「私自挪用軍地融合序列內的物流資源,」祁同偉一字一句,「叫危害戰備物流。這條線,不歸我管,歸軍法。」
男人後退了半步。手裡的公文包「啪」地從指間滑下去,砸在地上。
陸亦可這時把那沓合規備案拿起來,翻到落款頁,遞到祁同偉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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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長,你看這個落款。」
祁同偉掃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這家備案機構。」他把那頁紙舉到男人面前,「跟硬碟里做空京州十一家企業的,是同一個殼公司。」
男人盯著那行落款,臉白得沒一點血色。
「你拿這份'合規備案'當擋箭牌。」祁同偉把紙甩回桌上,「可它本身,就是贓。」
男人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他的手忽然往口袋裡探。
「按住他!」陸亦可喊。
特警一個箭步上去,把男人的手從口袋裡拽出來。一枚記憶卡掉在地上。
「錄像。」陸亦可的攝像機一直對著,「從頭到尾,全程錄下來了。」
她蹲下撿起記憶卡,裝進證物袋。
男人癱在椅子上,西裝的領口歪了,整個人垮下去。先前那股倨傲,一點不剩。
地下通道口,資金主管被特警押上來。他看到那個負責人,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滿地的碎單據上。
「是他們讓我做的……我就是記帳的……」
沒人理他。
祁同偉踩著滿地碎紙,走到倉庫門口。晨光從大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肩上。
「在漢東,拿合規當擋箭牌的。」他沒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楚,「我見多了。沒一個擋住的。」
……
上午九點,省公安廳。
祁同偉剛把物流園現場清單簽完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秘書拿著一份紅頭文件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廳長,省委辦公廳剛送來的。沙書記簽批,特急件。」
祁同偉接過來,掃了一眼抬頭。
《關於規範跨區域聯合執法行動審批程序的緊急通知》。
他往下看。第一條,凡涉及跨市、跨省協查的封控行動,須報省委政法工作聯席會議審批後方可執行。第二條,已實施但未報審的封控行動,即刻暫停,待補審通過後恢復。
落款時間是今天凌晨六點。沙瑞金簽的。
祁同偉把文件放到桌上。他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秘書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知道了。」祁同偉的聲音很平,「出去吧。」
門關上。他把椅子往後一推,靠在椅背上,閉了幾秒眼。
這份文件來得太巧了。物流園剛端,暗倉還沒清,資金主管的口供才開了個頭。沙瑞金這一紙通知,等於在他最需要節奏的時候踩了剎車。
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跨區域執法報審,程序正義。誰都沒法反駁。
但報審要三天。三天裡,海州夠把所有痕跡擦乾淨。
他拿起手機,給陸亦可發了條消息:物流園暗倉那邊,暫停。
那頭回得很快:為什麼?
祁同偉把文件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陸亦可沒再回復。
……
下午兩點,省廳走廊。
陸亦可從經檢辦公區出來,臉色不好。她快步走進祁同偉的辦公室,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暗倉被清了。」
祁同偉抬頭。
「我讓人遠程監控物流園周邊,中午十二點,三輛麵包車從後門進去,一小時後離開。等我們的人靠近,東區暗倉的門開著,裡面空了。」陸亦可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帳本、單據、電子設備,一樣不剩。」
祁同偉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紅頭文件上。
從沙瑞金簽文到暗倉被清,中間恰好六個小時。
「還有。」陸亦可把聲音壓低,「資金主管的妻子收到了照片。他女兒放學路上被人跟拍的照片,三張,發到她手機上,沒有文字。」
祁同偉的手指停了。
「主管現在情緒不穩。」陸亦可說,「再這樣下去,他會翻供。」
辦公室外面傳來腳步聲,很急。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李達康站在門口,西裝外套都沒穿,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我剛從省委過來。」他走進來,把門反手帶上,「沙瑞金今天上午開了個碰頭會,我沒被通知。」
祁同偉把桌上那份文件遞過去。
李達康接過來看了幾秒,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合規。」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寫得滴水不漏,拿程序當海州的保護傘。」
「挑不出錯。」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我硬頂,就是越權違規,正好給他遞刀。」
李達康在屋裡走了兩步,來回踱。他走到窗前站住,背對著兩人。
「海州那頭是誰在接應?」
「不確定。」祁同偉說,「但能在六小時內精準清掉暗倉,要麼有人通風,要麼這份文件本身就是信號。」
李達康轉過身,盯著他。「你懷疑沙瑞金直接通了海州?」
「我不懷疑。」祁同偉從抽屜里拿出那張黑本殘頁的複印件,放到桌上,「楚平山留的話,'查沙瑞金那天,查他見過誰'。陸亦可正在查。」
李達康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沒再說話。
安靜了十幾秒。
「現在最緊的不是追沙瑞金。」祁同偉站起來,走到鎖櫃前。他把鎖櫃打開,目光落在裡面那份通訊錄副本上,又移開。
他轉身看著李達康。
「報審要三天。海州清線只要三個鍾。」他伸出左手,把纏在前臂的紗布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傷口。
「這令,我接。」
他把紗布重新按回去,聲音沒什麼波動。
「但我有別的辦法。」
李達康看著他那隻手臂,眉頭擰緊,沒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