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們每一個，都不打算讓他一個人瘋。
「行。」
陳雅把軍冊往石台上一摔。
「給我七天，側門我來撬。」
「清雪。」
林清雪靠在軟榻上，殘餘法目的銀光在這兩天的高強度運轉之後已經暗了許多。
但她聽到周然叫她名字的時候，唇角還是彎了彎。
「判印的坐標我已經鎖定了。
藍星白塔地基下三千米，空間頻率、規則密度、防禦層級，金蠱殼上記錄的數據完整度在九成以上。」
她咳嗽了兩聲，陳雅趕緊幫她拍背。
「但有一個問題。
判印是帝庭三萬年前封印的禁物，防禦體系跟帝庭本部的核心規則直接掛鉤。
要取出來，需要一個能夠對沖帝庭規則頻率的東西。」
她的視線落在周然的識海方向。
「你吞掉的那塊月帝規則碎片，就是鑰匙。」
周然攥緊了太荒黑刀的刀柄。
七道底紋在他的掌心微微發燙。
月帝的碎片、夜負天的本源、帝子的帝格、判印的坐標，所有的棋子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黎明了。
秦三拖著傷腿出去安排大練兵的動員令，骨寂悶頭往軍械庫趕，冥倉抱著一摞玉簡跑得飛快。
六個女人先後散了。
幻音走的時候在他耳邊扔了句。
「本宮去調無相域的暗線，三天之內給你一份帝庭肅清艦隊的編制草案。」
嗜血扛著槍徑直去了血海前線，赤紅色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只留下一句——
九幽什麼都沒說，從暗影中消散之前，她在黑棺棺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陳雅最後一個走。
她在殿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周然一眼。
「小周。」
周然抬頭。
陳雅的眼眶又紅了，嘴卻是翹著的。
心疼和驕傲兩股勁兒擰在一處。
「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讓趙濤那小子看見，能把他嚇尿。」
周然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那個笑跟在絕魂淵底部的冷笑完全不同，帶著從藍星健身房裡帶出來的、怎麼都磨不掉的人味兒。
「他不配看。」
陳雅嘁了一聲，走了。
主殿空了。
周然獨自坐在王座上，把太荒黑刀橫放在膝上。
七道底紋的光在空曠的殿堂中明滅不定，映著他灰白的鬢角和滿身未褪的傷痕。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
玉簡上記錄的坐標數據是林清雪從金蠱殼上提取的，經過陳雅的交叉驗證和蕭紅璃的精度校準。
藍星。白塔。地基下三千米。
判印。
帝庭三萬年前封在藍星的禁物。
超越帝庭現行規則體系的上古權柄。
周然的拇指在玉簡表面緩緩摩挲。
那枚玉簡的觸感讓他想起了另一塊玉，陳雅在藍星健身房裡塞給他的那塊祖傳玉佩。
一切的起點。
他攥緊了玉簡，眼睛眯了起來。
鉛灰色的晨光從殿門的縫隙中照進來，切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判印。」
周然的嗓音在空蕩蕩的主殿裡迴蕩了一圈，被礦石壁板吸收，沒有回聲。
「也該回去拿屬於我的東西了。」
太荒黑刀的第七道底紋在他說完這句話時亮了一下。
七天的時間，魔界翻了個底朝天。
嗜血把血海前線的三十萬血魔軍。
實際可戰的只剩二十二萬，按照蕭紅璃給的階梯供能方案，分批投入天妖妖核的強化流程。
妖核的紫金能量灌入血魔軍的規則鎧甲之後，士兵的平均戰力提升了兩成不止。
第一批完成強化的精銳站在校場上的時候，連嗜血自己都愣了三秒。
「這些妖核用完了還能回收殘渣再利用？」
嗜血對著手裡那張蕭紅璃畫的流程圖，表情跟在看天書沒區別。
冥倉在旁邊小聲提醒。
「蕭總管這個叫『循環經濟』。」
嗜血冷哼一聲，把流程圖疊好揣進懷裡，揣得比自己的帝血印記還貼身。
幻音的效率比她承諾的更快。
不到三天，一份帝庭肅清艦隊的編制草案就被送到了周然案頭。
暗線的來源她沒透露，只說「本宮在帝庭也不是白混了三萬年的」。
編制草案上標註的信息量讓林清雪的法目都多閃了兩下。、
肅清艦隊下轄十二艘主力戰艦，每艘搭載大乘期以上戰力不低於五百人，旗艦由第一判官親自坐鎮。
總兵力不下萬人，全是大乘期往上的精銳。
陳雅拿到這份草案之後，對照自己從帝庭情報網側門裡撬出來的人事調動數據，交叉比對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把周然叫到偏殿，面前擺著三張玉簡和一碗涼透了的粥。
「好消息和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壞的。」
「肅清艦隊的戰力比幻音估計的還高三成。
第一判官手底下有一支編外部隊，不在正式編制里，人數大約兩千。
全是從各重天徵召的死囚改造兵，修為參差不齊但悍不畏死。幻音的暗線漏掉了這支部隊。」
周然點了點頭。
「好消息呢？」
陳雅嘴角彎了彎。
「第一判官動身之前，必須向帝庭核心議會提交作戰方案，走完審批流程才能調動肅清艦隊的全部火力。
這個審批流程，按照帝庭的規矩，至少要二十天。」
她伸出兩根手指。
「換句話說，他到六重天的時間可能是三個月，但他拿到全部權限的時間是三個月零二十天。
這二十天的窗口期里，他的艦隊只有六成火力。」
「你怎麼知道的？」
「帝庭的審批系統留底的數據格式跟藍星的政務OA系統有七成相似。」
陳雅把那碗涼粥推到周然面前。
「小周，全天下的官僚體系長得都差不多。
上面越大的機構，審批越慢。」
周然端起那碗涼粥，悶頭喝了。
粥是陳雅用靈泉水煮的礦石粉加上不知道哪裡弄來的一點藍星大米，味道詭異到了極點。
但他一口沒剩。
喝完粥，他去了吞天魔宮的頂層。
站在最高處往下望的時候，整個魔界的四域聯軍正在重新整編。
校場上黑壓壓的人頭攢動。
嗜血的血魔軍在東區操練槍陣，槍尖上泛著紫金色的妖核光芒。
幻音的無相域暗衛在西區進行空間滲透訓練，一個個從暗影中出沒，動作比之前利落了不止一倍。
九幽的棺葬軍在北區列陣，死氣凝成的甲冑覆蓋全身，黑壓壓的方陣跟一片會移動的墓地沒什麼兩樣。
南區是蕭紅璃的地盤。
十二組重炮陣列已經按照她的新方案完成了升級，黑金材料替換了原本的礦石炮管，射程和威力都翻了將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