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殿內，魂淵石的淡青色光暈被太荒黑刀的六道底紋壓得黯淡。
周然閉著眼，識海中那十二個字已經推演到了極致。
每一個字的筆畫、結構，甚至落筆時的法力流轉軌跡，都在他腦子裡刻得清清楚楚。
「域滅之權，無本帝首肯，皆為無效。」
十四個字。
比預估的十二個字多了兩個。
一千四百年壽命。
他化神後期的壽元上限是兩千年，此前燃燒過，加上暗傷，本就不滿。
這一千四百年扣下去，他和幻音每人要承擔七百年。
幻音說六十年買一條扯不斷的線。現在是七百年。
周然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塊由冥倉剛送來的頂級魂淵石板上。
石板被打磨得平整如鏡，透著一股能承載規則的厚重感。
他沒有再猶豫。
十天期限，容不得他討價還價。
周然握住白骨筆。
法力灌入筆骨的那一瞬，識海深處，那枚屬於幻音的暗紅魂印碎片猛地亮起。
同頻共振的通道瞬間建立，將兩人在規則層面上死死綁在了一起。
他抬起手，筆尖懸在魂淵石板上方半寸。
落筆。
「域」字的第一筆剛觸及石板，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順著筆桿猛灌進周然體內。
不是抽法力，是抽命。
周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某種最本源、最生機勃勃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鬢角的一縷黑髮瞬間變得灰白。
識海中，幻音的魂印碎片劇烈震顫，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替他分擔著這股恐怖的剝奪之力。
門外，吞天魔宮的主殿頂端。
幻音原本正靠在王座邊緣，閉目養神。
在周然落筆的瞬間，她猛地睜開眼，暗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單手死死扣住王座的扶手，指甲在堅硬的材質上抓出五道深深的白痕。
一縷銀絲從她如瀑的黑髮中生出，順著臉頰垂落。
「七百年……」
幻音咬著牙，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冷的笑，
「周然，你還真是不客氣。」
她沒有切斷魂印，反而主動將更多的本源魂力順著通道灌注過去，死死撐住那股剝奪壽命的規則反噬。
側殿內。
周然的筆沒有停。
「滅」、「之」、「權」。
每寫一個字，白骨筆上的淡金微光就強盛一分，而周然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當寫到「無」字時，整個六重天的地脈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震動，而是底層規則被強行撬動時產生的哀鳴。
九幽城地下，正盤膝打坐的葬原猛地睜開眼，眉心的帝子鎧甲碎片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規則篡改？！」
葬原滿臉駭然，猛地站起身。
他在六重天潛伏了四十七年，太清楚帝庭規則的絕對性。
哪怕是帝子，也只能在規則框架內行事。
而現在，有人在強行往帝庭的底層代碼里塞東西！
「他瘋了嗎？這種級別的書判，反噬能把渡劫期直接抽成乾屍！」
葬原死死盯著魔宮的方向，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側殿裡，周然的動作已經變得極其緩慢。
「本」、「帝」、「首」、「肯」。
汗水混著血絲從他額頭滑落，滴在魂淵石板上，瞬間被白骨筆的規則之力蒸發。
他的左臂雖然被法力強行固定，但此刻在規則反噬下，碎骨處傳來鑽心的劇痛。
他咬著牙，硬生生將痛呼咽了回去。
識海中，幻音的魂印碎片已經暗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會熄滅。
「撐住。」周然在心底低吼。
最後四個字。
「皆」、「為」、「無」、「效」。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白骨筆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三寸長的筆骨化作一灘齏粉，從周然指縫間灑落。
魂淵石板上，十四個大字爆發出刺目的黑金光芒。
這光芒沒有向外擴散，而是直接穿透了物理空間，狠狠砸進了六重天的底層規則網絡中。
「轟！」
整個六重天的天空在這一刻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無數道黑金色的鎖鏈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隨後又隱沒於虛無。
周然脫力般靠在黑棺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鏡術中的自己。
兩鬢斑白，眼角多了幾道細紋，原本旺盛的生命之火此刻萎靡不振。
七百年壽命，沒了。
但他看著魂淵石板上那十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帝子，你的底牌，廢了。」
門外，幻音推門而入。
她走得很慢，腳步沒有了往日的輕盈。
暗紅色的長裙依舊張揚，但那頭黑髮中，已經夾雜了明顯的銀絲。
她走到周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掃過他斑白的鬢角，最後落在魂淵石板上。
「十四個字。」幻音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依舊帶著那股子算計的勁兒，
「本宮虧了六百四十年。」
周然抬起頭，看著她發間的銀絲，沒說話。
幻音突然彎下腰，雙手撐在周然身側的黑棺上，臉湊到他面前，暗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周然，這筆帳，你打算拿什麼還？」
周然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靜：
「命都綁在一起了，還分什麼彼此。」
幻音愣了一下，隨即直起身，發出一聲輕笑。
「算你識相。」
她轉過身，背對著周然，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懶，
「趕緊調息。
帝子那條瘋狗，快到了。」
周然看著她的背影，左腕上的歸路灰紋微微跳動。
第四筆，徹底成型。
六重天之外，無盡的虛空亂流中。
一艘龐大的黑金戰艦正以撕裂空間的速度向前推進。
戰艦甲板上，三十六名合體巔峰的帝兵如雕塑般靜立，周身散發著冰冷的規則波動。
戰艦最高處的王座上，端坐著一個身披黑金重甲的身影。
帝子第三副體。
他沒有五官，面部是一片深邃的黑金漩渦，漩渦中心，一枚代表著「域滅權限」的暗紅色符文正在緩緩旋轉。
「還有三天。」
副體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六重天的地脈錨點已經鎖定，抵達後立刻布陣。
三十天？
本座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讓那個叫周然的螻蟻，連同這片天地一起化為虛無。」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陣盤。
陣盤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帝庭符文，中心處，九個光點代表著六重天的九個地脈交匯處。
只要將這塊陣盤打入六重天核心，域滅權限就會徹底激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