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懟得大半怒罵的人群面色漲紅，啞口無言！
可僅僅片刻，又有人不甘示弱的回懟。
「活命是活命！善惡是善惡！一碼歸一碼！」
「救命之恩我們認！但他濫殺無辜的罪孽，絕對不能洗白！」
「一個連孩子都能下手的人，心性絕對扭曲！」
「今天他能殺無辜孩童，明天就能屠盡全城！」
「這種被污染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安全區！」
「必須驅逐！甚至處決！」
支持與唾罵，瞬間撕裂整座廣場。
一半人感念恩情，誓死維護。
一半人堅守道德，瘋狂聲討。
兩極對立，吵得面紅耳赤，險些動手衝突。
沒有人對錯。
所有人的立場，都無比正當。
唾罵他的人，堅守人性底線，無法容忍屠戮無辜。
維護他的人，認清絕境現實，懂得感恩救命之恩。
可唯獨寧燁。
里外不是人。
他贏了詭域，贏了死局，贏了整座江城的生機。
卻唯獨輸掉了自己的人心，輸掉了所有人的理解。
自始至終，寧燁都靜靜佇立在高台邊緣。
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聽著漫天的辱罵，聽著零星的維護，眼底沒有波瀾，沒有辯解，沒有委屈。
此刻的他，依舊被小丑的潛意識污染殘留影響。
他不覺得自己錯了。
在他被篡改的認知里，絕境求生，犧牲隱患保全大局，是絕對理智、絕對正確的選擇。
可耳邊鋪天蓋地的唾棄，心底那一絲殘存的微弱良知，卻在隱隱刺痛。
他理智上無錯，情感上有罪。
他救了萬人，卻永遠背負了一條無辜的人命。
「寧燁，你自己說句話。」
高台負責人看向沉默的他，語氣複雜。
「當時的抉擇，是否真的沒有第二條路？」
所有人瞬間安靜，目光死死鎖定寧燁，等待他的答覆。
無數雙眼睛，有期待、有質疑、有憤怒、有悲憫。
寧燁緩緩抬眸，目光掃過下方喧鬧的萬人人群。
他看著這些享受著安寧、卻肆意審判英雄的倖存者。
看著這些不懂絕境、空談善良的普通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聽不出情緒。
「沒有第二條路。」
短短五個字，坦蕩直白，沒有絲毫辯解，沒有絲毫推脫。
一句話，徹底引爆全場！
「你看！他自己都承認了！」
「就是他主動選擇殺人！沒有被逼！沒有無奈！」
「徹底黑化！毫無悔意！」
「這種人太可怕了！絕對被污染透了！」
怒罵聲再度席捲全場，比之前更加洶湧。
蘇晴急得眼眶通紅，連忙上前：「寧燁！你解釋清楚！不是你想的那樣！」
寧燁卻輕輕抬手，攔住了她所有的辯解。
沒必要。
真的沒必要。
沒經歷過絕境的人，永遠不會懂絕境的殘酷。
站在陽光里的人，永遠可以肆無忌憚的批判黑暗裡掙扎的人。
他們要的不是真相，不是苦衷。
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指責的罪人。
而他寧燁，剛好完美契合。
「不管你們怎麼看我。」
寧燁目光平靜，掃視全場。
「江城活下來了。」
「這就夠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全場的紛爭，轉身徑直走下高台。
背影挺拔、孤冷、決絕。
任憑身後萬人吵翻天地，任憑罵聲如潮，他一步未停。
蘇晴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眼淚瞬間滑落，連忙拉著南希追了上去。
「寧燁！」
「別管他們！他們不懂！」
寧燁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
只有他自己清楚。
心底有一塊東西，徹底碎了，再也拼不回來了。
安全區大會的爭吵，依舊在身後無休止的繼續。
唾罵與維護，依舊撕扯著人群。
可寧燁已經徹底脫離了這場喧鬧。
他獨自一人，登上了安全區最高的天台。
冷風呼嘯，吹拂著他破損的衣衫。
整座江城的繁華與安寧，盡收眼底。
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底下萬家燈火，人人安穩。
這份安寧，是他親手用一身罪孽、半生罵名換來的。
沒有人感激他的犧牲。
所有人只記得他手上沾了無辜者的血。
他抬手，看著自己乾淨修長的指尖。
血跡早已擦拭乾淨，可他總覺得，那溫熱的猩紅，永遠洗不掉了。
腦海里，小丑癲狂的笑聲、小女孩稚嫩無辜的臉龐、人群滔天的唾罵聲，不斷交織迴蕩。
「我做錯了嗎？」
寧燁輕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疲憊與茫然。
理智告訴他，沒錯。
犧牲一人，保全數萬，絕境唯一解。
可殘存的良知，卻在無時無刻的告訴他。
你殺人了。
你殺了一個最無辜、最可憐的孩子。
你守住了全城的活，弄丟了自己的善。
天台空曠，冷風蕭瑟。
曾經那個心懷正義、堅守底線、溫柔善良的寧燁。
永遠留在了那片血色詭域的樓道里。
活著走出副本的，是一個理智、冷漠、背負罪孽、永遠不被理解的孤行者。
下方的爭吵聲，依舊隱隱傳來。
「我還是堅持！寧燁心性已變，被詭氣深度污染，遲早會成禍！」
「別拿救命之恩洗白殺人之罪！善惡不能抵消！」
「如果人人都像他這樣，為了活命濫殺無辜！安全區還有秩序可言嗎？」
緊接著，又是維護者憤怒的回懟。
「秩序？沒有寧燁！我們現在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談什麼秩序！」
「你們這群鍵盤聖人！只會站在安全的地方道德綁架！」
「有本事你們當初進副本！你們去絕境裡堅守善良！」
「站著說話不腰疼！最噁心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兩種聲音，持續對立，永無休止。
寧燁靠在天台圍欄上，微微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眼底翻湧著無盡的落寞與疲憊。
他不後悔。
但他很累。
救人，被人罵。
救世，被人唾。
贏了全世界，卻唯獨贏不了人心。
無人理解，無人共情，無人救贖。
萬丈榮光，萬人稱頌，皆是虛妄。
留在身上的，只有洗不掉的罪孽，和無邊無際的孤獨。
風掠過衣角，帶著微涼的寒意。
這一刻，這位拯救了整座江城的救世主。
終究，活成了所有人眼裡的怪物。
無人懂他絕境的無奈，無人惜他背負的沉重。
萬人唾罵，孤身一人。
默默守著這座他用善惡換來的，人間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