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單位，常昆推門進去，迎面就看見小呂大搖大擺，大馬金刀地坐在辦公桌前，正跟老曾唾沫橫飛地白活。
常昆湊過去，靠在桌沿上，笑著問：」你們這是聊什麼呢？一大早就這麼熱鬧。」
老曾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你問這個小呂！非要拉著我說昨天跟保華說話的事，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跟我吹了不下幾百遍了，他不嫌煩，我都嫌煩了！」
常昆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小呂的肩膀：
」行啊，有進步就好，總算沒白費我一番功夫。」
小呂嘿嘿傻笑，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快擠到一塊去了：
」確實得好好謝謝昆哥！回頭我跟保華結婚，肯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常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心裡暗自嘀咕，還不知保華能不能看上你呢，就在這吹大氣。
回頭萬一真給保華治好了腿，可別跟小呂吹了，不行，得給他打個預防針。
」走走走，到站台巡邏去。」常昆一把勾住小呂的肩膀，連拖帶拽地往外走，邊走邊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小呂啊，我問你個事兒，回頭萬一你跟保華不成，你能行不？」
小呂一聽，臉頓時拉了下來，沒好氣地甩了甩常昆搭在他肩上的胳膊：
」昆哥，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哪有上來就說這種喪氣話的！」
常昆淡淡一笑，不緊不慢說道：」這不是說萬一嘛。以前那麼多相親，你一個都沒成，現在誰說得准呢？」
小呂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反駁：
」以前那些女的都沒眼光！你看保華對我多好，我倆說話，都是有說有笑的！」
常昆聽得一陣無語，跟人家說幾句話有說有笑，就算對你好了。
這要求……也太低了吧！
他搖了搖頭，繼續忽悠：」我就說萬一，萬一跟保華不成，那你咋辦？「
」讓曾叔真幫你再找個農村的唄……我跟你說，真娶個農村的，可享福了，又能幹又賢惠，天天給你蒸饃饃……」
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呂急急忙忙打斷了：
」昆哥你可別說了！你這是盼著我跟保華不成啊！」
」我可沒這麼說。」常昆嘿嘿笑著，一臉無辜，」你跟保華能成，我當然希望，這不是凡事都有個萬一嘛，提前想想，有備無患。」
小呂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嘴裡嘟囔著」昆哥你嘴真損」。
倆人一路拌著嘴往站台方向走去，剛拐過彎，腳步就同時頓住了。
站台上，黑壓壓地站了兩排人。
全是災民！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懷裡還抱著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孩子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蔫蔫地靠在大人懷裡，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地面。
幾個老人佝僂著腰，拄著樹枝當拐杖，腿腳都在打顫，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一個身穿制服的人叉著腰，站在隊伍前頭，正扯著嗓子訓話。
這人，常昆認得，正是之前那個態度極差，想喝梅花鹿骨頭湯被小呂熊了一頓的傢伙。
只見那人歪著腦袋，一臉嫌棄地掃視著面前的災民，鼻孔朝天，嘴裡噴著唾沫星子：
」政府給你們出車票，讓你們回去，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還想要吃的？你以為這是開善堂呢？」
他踱了兩步，皮鞋踩在地上咔咔響：」進京擾亂秩序，沒把你們抓起來治罪，已經很便宜你們了！」
」告訴你們，這次回去，都給我老老實實的！下次再讓我逮著，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橫飛：」知道沒有？看看你們一個個，叫花子似的，髒不拉嘰的，簡直影響京城形象！要飯要到京城來了，也不嫌丟人！」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忍不住小聲說了句什麼，那人立刻瞪過去：
」你說什麼？有本事再說一遍！政府管你們，你們還敢不服氣？」
災民們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有人偷偷抹了把眼淚，有人捏緊了拳頭又鬆開，敢怒不敢言。
常昆看得火氣直往上躥，大踏步就要上前收拾這小子。
這種人欺軟怕硬，在這欺負上災民了！
這些災民已經夠慘了，為了活命背井離鄉、一路逃荒到京城，餓得皮包骨頭，卻二話不說，要被打發回家，還要這樣被羞辱？
小呂卻比他更快。
他咬緊牙關，幾步助跑，猛地一個飛踹，鞋底結結實實地踹在那人腰間！
」哎呀——臥槽！」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踹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活像個滾地葫蘆，灰撲撲地沾了一身土。
」誰？！誰他媽的活膩歪了！」
趴在地上罵罵咧咧地爬起來，灰頭土臉地抬頭一看，正是小呂。
他面色猙獰，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
常昆怕小呂吃虧，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推搡住那人的胸口，把他擋了回去。
」小呂，就是這人？偷了你東西？」
說著，他偷偷朝小呂眨了眨眼。
沒理由地毆打兄弟單位工作人員，這種事可大可小，萬一鬧大了，別影響到小呂。
小呂心領神會，立刻扯著嗓子大聲嚷嚷：」可不是！就是這個小子！偷了我東西！」
不管昆哥說啥，他先應下來再說。
至於自己到底丟了什麼，這小子又偷了什麼，他壓根不知道。
反正信昆哥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