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保華沒好意思到隔壁來串門，生怕劉梅芬再拉著她問東問西，把小呂的事拿出來說。
飯桌上，劉梅芬扒拉著碗裡的飯，長長地嘆了口氣，滿臉愁容地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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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常梅結了婚有了小寶，常昆也娶了媳婦，家裡就剩紅霞到了年紀。「
」這丫頭不知怎麼回事，相親好幾次都沒成，真是要急死人了。」
常昆低頭吃飯，心裡卻暗自好笑。
紅霞一時半會兒估計是成不了的，她跟雯雯那點拉扯不清的事，這年頭可容不得。
以後會怎樣，誰也說不準。
正想著，劉梅芬忽然話鋒一轉，看似漫不經心地問程敏：
「小敏啊，最近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噁心想吐什麼的？」
話沒挑明，但意思再清楚不過，怎麼還沒懷上？
程敏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看婆婆。
婆婆跟親娘一樣，動不動就提這事。
又不能說跟常昆已經很努力了，就是沒有，她能有什麼辦法？
常昆笑著打圓場：「娘，沒那麼快的，這事得慢慢來，不著急。」
「你不著急我還著急呢！」劉梅芬瞪了他一眼，「這事可不能由著你！」
秀兒在一旁瞪圓了眼睛，好奇地問：「大哥，你們說什麼呀？你不著急，娘著急？」
「吃你的飯！」
劉梅芬和常昆異口同聲。
「哼！不說就算了！」秀兒撅著嘴，氣鼓鼓地扒飯。
幾個小丫頭很快吃完，被程敏趕去寫作業。
秀兒也沒逃過，白天玩得開心，晚上照樣被摁在石桌旁寫字，嘴裡嘟嘟囔囔地不情願。
常大山放下筷子，問兒子：「最近上頭是不是在搜尋逃荒進京的難民？」
常昆一愣：「爹，您也知道了？」
「那哪能不知道。」常大山壓低聲音。
「上頭壓下來的任務，讓我們跟治保大隊配合巡邏，大街小巷不許有陌生面孔，有了就得查介紹信，不合規的全部遣返。」
常昆嘆了口氣，這事沒辦法，只能配合。
回頭只能想辦法多給點糧食，爭取別餓死人。再多，他也做不了什麼了。
幾個小丫頭隨便應付了幾下作業，就紛紛扔下鉛筆跑出門玩去了，嘴裡還嚷嚷著：
「上了一天學可累死啦！」
實際上，這時候上學哪有什麼累的。
一天在學校根本沒學什么正經知識，不過是湊在一起玩鬧罷了。
程敏所在的這個機關初小還算好的，學生基本沒少多少。
其他那些普通學校，早就因為供應糧不足，老師餓得沒力氣上課，學生餓得沒力氣上學，一個個都只能躺在家裡熬日子了。
隔著院牆，都能聽到秀兒清脆的吹噓聲。
「就在胡同口！我把風箏放得老高老高，比房子還高，比大槐樹還要高！」
「哼！才不是吹牛呢，不信你們去問保華姐！」
「大哥也看見了，你們都沒我厲害！！」
常昆搖頭失笑，這丫頭喜歡吹牛的毛病，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飯後，常昆牽著程敏的手走出大院消食。
沒一會兒，幾個小丫頭就齊刷刷地從隔壁院子裡跑了出來，唯獨少了個小水。
秀兒踮起腳尖，湊到常昆耳邊，神秘兮兮地小聲說道：
「大哥，你過來我跟你說。我們剛才進舅媽家，發現她在家裡偷偷哭鼻子呢！這麼大人了還哭，羞羞臉哦！」
常昆一愣，轉頭跟程敏對視了一眼。
「范來寶？」常昆脫口而出。
「她弟弟？」程敏也立刻反應過來。
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肯定是舅媽想到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要去勞改，心裡難受，才躲在屋裡暗自垂淚。
哎，舅媽也是可憐，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偏偏又遇到這種糟心事。
弟弟不是個東西，爹娘又上了年紀，做姐姐的哪能不牽掛？
常昆在心裡暗自盤算著，實在不行，回頭把老兩口從唐山接過來，讓他們幫忙伺候月子，帶帶孩子，這倒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畢竟自己這邊上一輩的姥姥姥爺都不在了，要是讓老娘來照顧舅媽月子……
月子裡的人情緒多變，大姑子和弟媳婦之間再怎麼親，也怕回頭因為瑣事鬧點齟齬，那就不好看。
還得是親爹娘不一樣，就算偶爾拌嘴，隔天也就好了。
在胡同里溜達消食，吹了一會兒穿堂風，程敏主動拉起常昆的手，拽著他往家走。
「幹嘛去？」常昆疑惑地看著她。
「走了，回家幹活！」
程敏壓低了聲音，滿臉無奈地抱怨。
「舅媽和小姨都有了身孕，倆娘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都快被煩死了！」
常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可是你自找的，等會別叫不行了。」
程敏嘴硬地揚起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誰怕誰啊，來就來！
其實，最近她被常昆教育得多了，心思也活泛起來，時不時就會想那檔子事。
難得今天她主動一次，心裡暗戳戳地盼著這次能真的懷上，到時候肚子有了動靜，就不用再被倆娘天天嘮叨了。
趁著院子裡沒有小丫頭們纏著，倆人躡手躡腳地溜回了房間。
「先鎖門！」程敏緊張地指揮。
「別開燈！」常昆默契配合。
「千萬別點燈，一看到亮光，秀兒那丫頭又要跑來搗亂了！」
倆人像偷雞的狐狸一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被窩。
五分鐘後……
「來就來，你快點的，別磨磨唧唧蹭了！」程敏小聲催促。
「嘿！給你享受，你還怪上我了？」常昆故意逗她。
「呸！要不是為了應付倆娘，我才不幹這個呢！」程敏紅著臉反駁，常昆磨蹭的她都快受不了了。
「這可是你說的，等會兒別哼哼！」
「誰哼哼，誰是小狗！」
二十分鐘過去了，常昆喘著氣，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剛才不是說不哼哼嘛，誰是小狗？」
「你是你是，你才是！」程敏喘著粗氣，嘴硬地耍賴。
「還敢賴皮！我要再來了啊！」
「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