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好,這是今天的工錢,你拿好。」
許念接過錢數了數,比平常多了五十塊錢,他感到有些驚喜。
「還好今天是你們上的京城線,今天的貨比往常多了許多,要不是你們,我還有點不放心。」
彪形大漢拍了拍許念的肩膀。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也非常欣賞許念。
不僅每天下班都不積壓貨物,而且每天都能來上工。
他手底下大多數人,都是干三天歇兩天,甚至干一天歇一天,時常都會人手不夠,
相較他們,許念簡直是他最放心的人。
「我明天不來了,有點事情。」
「哥,是要歇一歇手麼?」
彪形大漢聞言,眉頭有些微微皺起。
「明天我這裡還是有些缺人,你看如果能行的話,我給你安排貨最少的線干兩天,可以不?」
許念搖了搖頭。
他看向一臉擔憂的齊宇和彪形大漢,決定將早上的事情全盤托出。
經歷這些日子的相處,許念對這兩人還是比較放心的。
齊宇雖然力氣小些,不是乾重體力活的料,但能吃苦耐勞,心地也十分善良。
而彪形大漢,表面上扣扣嗖嗖兇狠暴躁,實際上心裡很細,從來沒虧待過他。
「情況就是這樣,我打算明天找個好點的房子租,離棚戶區遠一些。」
許念認真地道,早在幾天前,他就有考慮過搬出棚戶區。
現在的房子太小,晚上睡覺時都需要兩人擠在一張床上不說,周圍的環境還特別混亂。
他一個人住倒無所謂,畢竟拳頭足夠硬,沒人敢招惹他。
可現在有了許溪,住在這樣的地方實在不合適。
原本他還打算等一段時間,自己攢夠了錢,再考慮搬家的事。
但早上發生的事情實在讓許念後怕,他已經完全不放心讓許溪一個人待在家裡。
所以,哪怕攢下的錢不多,他也必須得要搬走了。
齊宇聽完,有些憐憫地看向許念背後的許溪。
他家雖窮,可還沒淪落到住在棚戶區的地步,若不是親耳所聽,他都無法想像這座城市居然有如此混亂的地方。
這個漂亮的小女孩居然遭受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差點失身甚至丟掉性命,齊宇不禁感到十分揪心。
彪形大漢眉頭緊鎖,面色陰沉如水。
過了許久,他嘆了口氣,從衣服內兜中找出個錢包,拿出裡面的所有紙幣,塞進許念手中。
「老弟,實不相瞞,別看我天天經手幾百上千的,實際也賺不到幾個錢,賺到的也都上交媳婦了,這是我這個月藏的煙錢。」
「沒啥好說的,知道你幹這活幾天夠嗆能攢到租房錢,拿好,別讓妹子受委屈了。」
齊宇也把剛剛拿到手的工資塞進許念手裡。
「哥,我也一樣,這些天你這麼照顧我,現在你遇到難處,我也必須幫一把。」
「你們...」
縱使許念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也難掩感動得眼眶微紅。
他緊緊攥著這些充滿汗臭味的紙幣。
「謝謝,老哥,謝謝,齊宇,我會還給你們的。」
「哈哈哈哈哈.....」
彪形大漢用力捶了兩下許念的肩膀。
「別喊我老哥了,我還沒老的走不動道,我叫徐虎,要真想感謝我,早點搬完回來上工。」
「好的,虎哥,一定。」
許念謝過兩人後,許溪從許念的背後走上前,脆生生地給兩人鞠了一躬。
「哎我,瞅這小丫頭真懂事。」
徐虎笑得合不攏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回頭我跟我媳婦商量商量,也要生個這麼乖的閨女,太討人喜歡了。」
而齊宇則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第一次被漂亮女孩感謝,他倒是有些手足無措。
......
回家的路上,許溪緊緊牽著許念的手。
許是因為對早上事情的恐懼,她一刻都不敢鬆開許念。
可又因為今天被許念吼了一嗓子,許溪也不敢過多靠近許念。
他們就這樣以一種既生疏又親近的距離,怪異地向前走著。
「小溪,對不起。」
最終,許念率先開了口。
「哥哥,應該是我說對不起。」
許溪低著頭,像個犯錯事的孩子般。
「我不該去做那樣危險的事,不應該不聽哥哥話...」
「可是,我也想幫哥哥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沒地方可以去,要靠哥哥給我容身之所。」
「我賺不到錢,只能靠哥哥養活。」
「我被壞人欺負了,也要靠哥哥來保護我。」
「哥哥賺錢這麼辛苦,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真的想讓哥哥能少辛苦一些...」
許念蹲下身,輕輕抹去許溪臉上的淚痕。
他指向一旁樹梢上,剛剛歸巢的麻雀。
「你現在只是個孩子,就像巢中幼鳥,需要大鳥的保護才能成長。」
「如果你想要報答哥哥,等你成長為了大鳥也不遲。」
「那哥哥你呢?你不也只是只大我幾個月的幼鳥嗎?」
許念突然語塞,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是啊,他這個年齡,不也是只嗷嗷待哺的幼鳥麼。
可他沒有大鳥可以依靠,就像一隻迷路了的無腳鳥,出生時就要展翅飛翔,一生唯一一次落地便是死亡,累了就睡在風裡。
他是個過期的小朋友,也是個被催熟的大人。
許念摸了摸許溪的頭髮,選擇跳過這個問題。
「小溪,你知道嗎,哥哥已經一個人生活十年了。」
「這些年,我每天渾渾噩噩,沒有掛念的人,也沒有掛念我的人。」
「或許哪天,我死在了出租屋裡面,也不會有人發現。」
「自從你進入了我的生活,我開始有了牽掛,有了家的感覺,知道家裡有人在等我回家。」
「我不想回想過去孤苦伶仃的日子,更不想回到一個人生活的時候。」
「所以,我不希望你出現任何事情。」
「在幫助哥哥之前,先保護好自己,可以嗎?」
許溪重重地點了點頭。
「真乖。」
許念掐了掐許溪白嫩的小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許念和許溪手牽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像黑夜裡的兩隻螢火蟲,彼此是對方唯一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