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冒著雨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再次踏進這潮濕陰暗的小屋,許溪嗅了嗅鼻子,那股依舊若有若無的霉味,卻是那麼的讓人安心。
房間又變得亂糟糟的,許溪離開的這幾天,許念每天四處奔波,完全沒時間收拾屋子,又變回了一幅邋遢樣。
「好好養傷,別半夜起來收拾衛生,你不收拾我也不會趕你走,知道了麼?」
許溪點了點頭。
許念看著她被衣服遮蓋著的層層紗布,忍不住一陣心疼。
「睡覺吧,明天我要去上班,你在家好好呆著,誰來也不要開門。」
躺在床上,許念又看了遍那位彪形大漢給自己發的信息。
早八到晚八,廠子離這裡差不多四十分鐘的路程,他七點鐘就要起床。
好在,工資是日結的,明天下班後,自己就能吃得起飯了。
希望這份工作可以穩定一些吧。
一天能賺到一百塊錢,足夠養活兩張嘴了。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許念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儘快進入睡眠。
許溪躺在床的另一頭,久久未眠,感受到身旁的許念一直在微微顫抖。
她輕輕挪動著布滿疼痛的身軀,靠近了他的臉頰。
她有些意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也會有緊張不安,侷促彷徨的一面。
許念哥哥是做噩夢了嗎?
許溪伸出手,學著媽媽生前安慰自己的模樣,摟住許念。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她努力回想著媽媽曾經唱響的歌謠,輕輕拍打著許念的後背。
見到許念慢慢安靜下來,許溪才停下動作,緩緩把頭貼近他的胸膛。
聽著許念規律的心跳聲,許溪漸漸感到安心,她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逐漸進入了夢鄉。
媽媽,放心吧,小溪找到了願意保護自己的人。
你在那邊,也要過的好好的。
......
要死要死!要遲到了!
許念在街上一路飛奔,只有遇到紅燈時才停下喘口氣。
醒來看見懷裡的許溪時,他是想本能地推開她的。
可許溪輕輕的呼嚕聲,就像一隻不停撩撥著他內心的小貓咪,讓許念忍不住多睡了一會。
這一睡,就誤事了。
還有二十分鐘就到八點整了,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要是第一天就遲到怎能了得?
他扒開一片片人群,賣力地奔跑著,
......
「李雷,張強,去海城線。」
「王剛,劉龍,去山城線。」
「趙民,錢國富,去廣城線。」
彪形大漢拿著名單,挨個分配著來報導的人負責的流水線崗位。
昨天招了十五個人,今天來了十個,剛好對上十個崗位,他還是很滿意的。
至於剩下沒來的五個,他也懶得去追究。
都知道分揀不好干,有人打了退堂鼓,他也能理解。
「韓亮,齊宇,去京城線。」
「不是,你讓我跟這瘦猴子去京城線?」
韓亮指著一旁白淨瘦弱的齊宇,一臉不滿。
「你嗶嗶啥?都是大老爺們,趕緊上工。」
彪形大漢皺了皺眉,瞪了韓亮一眼。
「你搞我啊,京城線貨最多,你讓我跟這細狗搭檔?要麼讓我去其他線,要麼給我換個人來搭,不然我不幹了。」
「真特麼墨跡。」
彪形大漢咒罵了一聲。
「李雷,你去跟齊宇換一下。」
不等彪形大漢話落,李雷就趕緊溜遠了。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扛不住京城線的壓力。
彪形大漢喊了一圈,根本沒人願意來京城線。
「韓亮,我給你加二十塊錢,你多出點力,成不?」
齊宇也趕忙上前勸道。
「哥,我能使勁的,一起干吧。」
韓亮皺了皺眉,打量了一會齊宇。
「二十塊太少了,你至少得多給我一百。」
「你特麼坐地起價是不?趕緊滾,老子不用你了。」
彪形大漢咒罵著,趕走了韓亮。
他也只是個負責臨時工的領隊,廠里給他結的錢,他給臨時工發完工資,算一算剛好夠掙一百塊錢的。
韓亮張口就要走他全部的利潤,這不是讓他一天白吆喝麼。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許念緊趕慢趕地跑到彪形大漢面前,擦了把頭上的汗。
彪形大漢一喜,又來了個人,這個崗位就不用自己頂上去了。
「許念,你來的剛好,這是你搭檔齊宇,你們今天負責京城線。」
見彪形大漢沒責怪自己,許念鬆了口氣,趕緊點頭應下。
被帶到京城線的位置後,縱然早就有所準備,但齊宇還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
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的貨物,已經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上一個班次員工。
齊宇吞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向彪形大漢詢問道。
「哥,這些都是京城線的貨啊。」
「對,快上工吧,一會還得再來一批,趕緊的。」
許念倒覺得無所謂,這些貨對早就干習慣體力活的他來說不算什麼。
兩人走到傳送帶旁,開始一件件向上搬運著貨物。
「哥,你之前有幹過這活嗎?」
不過一會,齊宇就有些氣喘吁吁,他站著歇會,向許念搭話道。
許念點了點頭,打量了會齊宇。
他戴著一副眼鏡,皮膚很白,像個斯文的書生。
「以前幹過,你第一次干?」
「嘿嘿,是的,麻煩哥多擔待擔待。」
許念聳了聳肩,丟給齊宇一副手套。
「把它戴上,不然你一天干下來手會破。」
「謝謝哥。」
太陽越升越高,廠房雖有封頂,但燥熱的空氣從四面八方湧入,很快就將整個廠房變成了一個大蒸籠。
許念的上衣已經被汗水徹底浸濕,緊緊貼著他的身體,顯露出他結實的胸膛和壯碩的腹肌。
反觀齊宇那邊就糟糕了許多。
他汗如雨下,眼鏡也因鼻尖浸滿汗水而無法支撐,掉在了地上,冷白的皮膚變得通紅。
他手上的動作已經放緩許多,早已沒了一開始的幹勁,腳步也變得輕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