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身份證上的出生年月,許溪的小臉上湧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眼前的這個男人,哦不,男孩,居然就大自己一歲...
嚴格來說,連一歲都不到,因為沒滿12個月。
她看向許念那張飽經滄桑的臉龐,心頭很是不解。
不過,她的嘴唇蠕動了兩下,還是很快改了口。
「哥..哥哥。」
「這還差不多。」
話落,許念的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
一天沒有進食的他,已經感到了一陣胃疼。
「你餓不?」
話剛出口,許念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
許溪猶豫了一會,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過很快,她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以表抗議。
許溪的臉頰瞬間羞的緋紅,尷尬地不停搓著手指頭。
「嘴裡沒一句真話!」
許念翻了個白眼,去到爐灶邊開始弄吃的。
說是爐灶,其實就是一罐煤氣連接個簡易打火裝置,再搭一個簡單的架子。
沒有任何安全性可言。
許念拿出僅剩的半包掛麵,習慣性地抓出一小把扔進鍋中。
想起許溪瘦骨嶙峋的模樣,他嘆了口氣,將剩下的掛麵全部倒進鍋里。
沒有菜,沒有調料,清水煮掛麵。
撈出鍋後,他想了想,從屋裡的一個角落中找出瓶只剩點底的老乾媽。
往裡澆點開水沖一衝,再倒進碗裡。
略微帶點紅油的兩碗老乾媽掛麵就完成了。
「家裡就這些,吃點吧。」
他招呼許溪來坐下,把其中一碗遞到許溪面前。
許念本以為,許溪會十分抗拒這種簡陋的食物。
沒曾想,她吃的很快,甚至可以用狼吞虎咽來形容。
吃著吃著,許溪的眼眶開始微微泛紅。
「你吃不了辣?」
許溪搖了搖頭。
許念夾起一筷子送到嘴裡。
說是老乾媽拌麵,其實幾乎沒有任何老乾媽的味道。
除了碗裡飄著些許紅油,這跟清水煮掛麵沒有任何區別。
許念早已習慣,慢慢地吃著。
反觀許溪,很快就吃完了所有麵條,甚至連湯底都喝的不剩。
許念看在眼裡,內心卻十分詫異。
他不禁對這個丫頭的過往感到有些好奇。
兩人吃完後,許溪主動拿過碗去洗。
「你叫許溪?」
許溪愣了愣,點了點頭。
「哪個溪?」
「溪水的溪。」
許念頷首。
「就這一張床,晚上擠一擠吧,你睡這頭,我睡那頭。」
他指了指那張唯一的床。
許念知道,男女有別,兩個年齡相仿的異性睡在一張床上,難免有些不合適。
但他沒有其他選擇。
正在洗碗的許溪點了點頭。
許念打了個哈欠,慢慢進入了夢鄉。
窗外的大雨仍在繼續,不時有蜿蜒的閃電划過夜空,緊接著隆隆雷聲。
許念蜷縮著身子,不停地顫抖,緊閉著的雙眼微微抖動。
......
大雨傾盆,電閃雷鳴,漆黑的冷雨夜。
「祝你生日快樂!念念。」
今天,許念的父母罕見地同時回了家。
八歲的許念戴上生日王冠,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一旁的八音盒,機械重複地播放著生日快樂歌。
「許個願吧,兒子。」
父親切下塊蛋糕,在上面插上蠟燭,端到小許念面前。
小許念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胸前,在心裡默念。
「希望爸爸媽媽不再吵架,不用再搬家。」
「呼~」
小許念吹滅蠟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父親臉色大變,連忙掀翻飯桌,躲進兩張沙發之間的縫隙中。
「爸爸,蛋糕!」
蛋糕被糊在地上,小許念的眼淚唰地冒出。
還沒等他哭泣出聲,就被母親死死地捂著嘴,躲進了衣櫃裡。
隨著一聲巨響,門被轟地踹開。
「cnm,姓許的,你給我滾出來!」
一群人湧進了許念家。
「你騙老子兩百萬去投資,結果全輸在了賭桌上,今天你不把錢一分不少的還我,我就拿你的命來抵!」
「老大,這裡一定有人,地上還的菜還是熱的!」
「給我搜!」
不一會,許念父親的慘叫就傳了出來。
「喲,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這麼久,不還是被我抓住了?」
「帶走!我非給他器官全摘了賣緬北了不可!」
「繼續搜,他還有老婆孩子,一塊帶回去給老子回本!」
腳步聲越來越近,小許念感覺自己的嘴巴被捂的越來越緊。
他感覺呼吸變得困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親渾身顫抖,極力屏住呼吸,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腳步聲走進房間,停在了衣櫃前。
小許念能清楚地聽到,旁邊的衣櫃門被一扇扇打開。
母親緊緊握住一旁的衣架,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衣櫃被打開了一條縫,外面的燈光照了進來。
「老大,姓許的招了,他剛剛送他老婆孩子去火車站了,就他一個人。」
「他媽的!」
衣櫃門被砰的一下砸合上。
「帶回去繼續打,問他老婆孩子往哪去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完全聽不見。
母親鬆開了捂著小許念嘴巴的手,小許念大口地呼吸著。
「媽媽,爸爸去哪裡了?」
走出衣櫃,屋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所有能移動的東西都被砸碎,沙發被拆成了幾截,地上滿是沾滿蛋糕的鞋印。
唯有那個八音盒,還在機械地重複著生日快樂歌。
母親沒有回答,只是牽著小許念的手走出了家門。
許念已經不記得走過多少路,只記得坐了火車,又坐了大客車,最後還在雨夜裡徒步了許久。
一直到一家關門的大型商場邊,母親停下了腳步。
「媽媽,我們不走了嗎?」
母親低下身子,把傘放在小許念手中。
「念念,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以後要更加聽話,知道了嗎。」
小許念點了點頭。
「媽媽要去辦點事情,你在這等等媽媽,媽媽很快會回來,記住了嗎?」
這次,小許念沒有點頭。
母親掙脫小許念牽著的手,在雨夜裡向前奔去。
隔著瀑布般的雨幕,母親回頭望了小許念一眼。
天空驟然亮起,一道銀蛇般的閃電貫穿天際,照亮整個夜空。
借著這道閃電,小許念最後一次看清了他母親的容貌。
一個依稀能看出曾十分美麗,卻刻滿歲月痕跡,眼中只有疲倦和迷茫的女人。
在雷聲落下之前,母親上了一輛計程車,漸漸遠去。
再見,爸媽,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