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溫柔的女聲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熙沒有催促。
他靜靜地握著手機，目光落在會議桌那團餐巾紙上。
他很清楚自己剛才那番話的分量。
超自然事件？
高科技犯罪？
手機屏幕里憑空掉出實物藥丸？
還指名道姓要求國安級別介入？
這套說辭放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耳里，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驚嘆。
而是這人瘋了。
要麼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重症患者，要麼是磕多了產生的嚴重幻覺。
足足過了十幾秒，那溫柔的女聲再次響起。
語氣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種經過專業訓練的程序化溫和。
而是一種極度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如臨大敵的緊繃感。
「先生，請您確認，您現在是否處於安全狀態？」
「您有沒有吸食或注射任何致幻類藥物？或者近期是否有精神類疾病就診史？」
陳熙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果然被當成癮君子了。
「我非常清醒，邏輯清晰，隨時可以接受酒精和毒品檢測。」
陳熙按下免提鍵，將手機平放在會議桌的中央。
「為了讓您確認我的精神狀態，我可以打開免提。」
「您可以聽聽我的呼吸頻率，看看像不像是吸嗨了的人。」
陳熙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呼吸綿長，平穩有力。
「我再次重申，我為我說的每一個字，負全部法律責任。」
這番話起了作用。
清晰的邏輯，不容置疑的語氣，以及那種只有極度理智的人才具備的鎮定。
電話那頭的嚴肅女聲再次停頓。
這次背景音更雜亂了，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大聲喊著「定位鎖定」、「通知轄區派出所」之類的字眼。
「好的，先生。」
「我們已經確認您的位置。請您待在原地，不要移動，不要接觸任何人。」
「我們的警員就在附近，會立刻到達。」
「明白。」
陳熙掛斷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種一直壓在心頭的巨石，在做出這個決定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把這顆燙手的山芋，不，是燙手的核彈，交給最有能力處理它的組織。
這是他作為一個普通社畜，能想到的最優解。
與其拿著這東西提心弔膽，擔心被切片被綁架。
不如直接掀翻桌子，讓國家進場。
不到五分鐘，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悽厲，刺耳，劃破了科技園深夜的寂靜。
緊接著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制式皮靴踏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兩名穿著制服的民警沖了進來。
一老一少。
他們的表情帶著高度的警惕，右手幾乎是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眼神銳利如刀，瞬間掃過整個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兩道視線死死鎖定了會議桌末端的陳熙，以及他面前桌上那個不起眼的小紙包。
這種場景，他們太熟悉了。
像極了某些癮君子在寫字樓里聚眾吸毒被抓現行的現場。
「警察！不許動！」
那名年紀稍長的民警厲聲喝道，聲音洪亮震耳。
他身體微弓，做出了隨時可以撲擊的戰術姿態。
陳熙非常配合。
他緩緩舉起雙手，掌心向外，做出一個標準的「我無害」姿勢。
「警察同志，別緊張，是我報的警。」
他眼神清澈，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手機和那個紙包。
「我叫陳熙，剛剛用尾號8848的手機報的警。」
「報警內容是請求國安介入，接收不明來源的高科技物品。」
陳熙冷靜地將剛才對報警中心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又重複了一遍。
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名民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懷疑，以及一絲覺得荒謬的可笑。
手機里掉出藥丸？
這哥們是把腦子吸壞了吧？
年輕一點的民警走上前，保持著兩米的安全距離。
「身份證拿出來。」
他一邊低聲盤問，一邊仔細觀察陳熙的瞳孔和面部表情。
試圖尋找瞳孔放大、流鼻涕或者神志不清的跡象。
可惜，他失望了。
陳熙除了臉色因為長期加班有些蒼白外，眼神清明得可怕。
而那位年長的民警則戴上白手套。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會議桌，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紙包。
哪怕心裡覺得這是個瘋子的臆想，但職業素養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萬一是什麼新型生化毒劑呢？
氣氛一度非常緊張和尷尬。
陳熙能感覺到，那名年輕民警甚至在打量他的手臂血管，尋找針孔。
他們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報假警的瘋子，或者是一個吸毒吸嗨了產生幻覺的癮君子。
只要那個紙包里驗不出什麼名堂。
下一秒，一副銀手鐲就會拷在自己手腕上。
年長的民警從口袋裡掏出鑷子，他夾起那個紙包，正準備打開查驗成分。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機械蜂鳴聲，再次從陳熙的手機里響起。
這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種倒計時的信號。
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手機屏幕上，那個古樸簡陋的「天庭交流群」界面。
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是一個金光閃閃的大紅包圖標。
發送者：【財神】。
附言：「新來的小傢伙不懂規矩啊，紅包得這麼發才有誠意！本神教教你！」
陳熙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這幫神仙，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但他轉念一想，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這簡直是神助攻！
他看著兩名民警。
他們的視線也死死地盯在那個屏幕上，臉上寫滿了困惑。
大概是在想，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嫌疑人還有心情搶微信紅包？
「警察同志，看好了。」
在兩名民警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注視下。
陳熙伸出手指，當著他們的面就那麼輕輕一點。
指尖觸碰到了那個金光閃閃的紅包圖標。
【恭喜你，搶到財神的紅包——『招財金丹』x1。】
屏幕上的文字一閃而過。
下一秒。
異變突生。
原本平面的手機屏幕，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啪嗒。」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那是金屬撞擊木質桌面的聲音，聽起來沉甸甸的，極具質感。
一枚通體金黃色的藥丸，就這麼憑空從手機屏幕的正下方掉了出來。
它不是那種虛幻的光影，而是實實在在的物質。
它表面刻著清晰繁複的銅錢紋路，在燈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藥丸滾落在光滑的會議桌上。
「骨碌碌——」
它一路滾動，最終停在了那包著黑色藥丸的餐巾紙旁邊。
兩顆藥丸，一黑一金，靜靜地躺在一起。
一股奇特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仿佛嶄新鈔票混合著頂級檀香的甜膩氣味，聞一口都讓人覺得神清氣爽，仿佛瞬間暴富。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名人民警察，徹底石化了。
他們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像兩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年輕民警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劇烈收縮，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而那位經驗豐富的老民警，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他握著鑷子的手僵在半空，鑷子尖端還在微微顫抖。
唯物主義世界觀。
在這一刻被這枚小小的、憑空出現的金色藥丸，砸得粉碎。
什麼魔術？什麼障眼法？
在近距離的肉眼觀察下，在沒有任何道具輔助的會議桌上。
這就是神跡！
「臥……臥槽……」
那個年輕的民警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但他喉嚨發乾，嘴裡只能吐出這兩個代表著人類極致震驚的字眼。
這完全超出了他在警校學過的任何知識範疇。
而那位年長的民警，反應更為劇烈。
他猛地後退半步，甚至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他握著對講機的手在劇烈地顫抖，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他猛地把對講機湊到嘴邊。
聲音因為極度的駭然和恐懼，變得尖利、變調，甚至帶著一絲破音。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
「請求支援！請求最高級別支援！！」
「科興大廈B座18樓，這裡……這裡發生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
老民警死死盯著桌上那枚金丹，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重複！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請求立刻封鎖現場！通知特警隊！通知……通知上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