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亞當重錘的手臂抬起，炮口對準了大衛。
那一槍，甚至沒有聲音。
或者說，蘇白刻意抽離了這一瞬間所有的音效。
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
緊接著，畫面瞬間全黑。
戛然而止。
直播間裡，豬頭哥張大了嘴巴，維持著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
此時此刻，並沒有什麼悲傷的情緒湧上來，占據大腦的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啊？」
過了足足五秒鐘，豬頭哥喉嚨里才擠出一個單音節。
他像個傻子一樣去拍打滑鼠，瘋狂點擊屏幕。
「是不是網卡了？兄弟們我畫面黑了，你們那咋樣？」
然而，下一秒，屏幕中央跳出了兩個極其簡潔的大字。
【劇終】
這兩個字並沒有使用什麼花哨的特效，只是冷冰冰地掛在那裡。
豬頭哥的手僵在了半空。
劇終？
就這？
主角呢？
那個要站在荒坂塔頂端的少年呢？
死了？
那種巨大的荒謬感讓他甚至想笑，嘴角抽動了兩下，卻比哭還難看。
「別鬧了。蘇白老師，這玩笑不好笑。」
豬頭哥顫抖著點開進度條。
那根代表著希望的進度條，確確實實已經頂到了最右邊，連一秒鐘的餘量都沒剩下。
真正的結束。
就在這一瞬間，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
觀眾們全都崩潰了。
【騙人的吧？最後那一槍是什麼意思？主角死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肯定是假死，肯定是意識上傳了！】
【蘇白你出來！你特麼給我出來！我不就在遊戲裡殺個亞當重錘嗎？你至於這麼報復我嗎！】
【救命啊。我心好疼，誰有速效救心丸？】
【這就完了？露西呢？她還在飛船上啊！】
豬頭哥看著滿屏的哀嚎，突然感覺眼眶一熱。
那種延遲了半分鐘的悲傷，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了第一集那個眼神清澈的少年。
想起了那個在月球超夢裡，傻乎乎說著「我會帶你去」的男孩。
「我焯你大爺的夜之城！」
豬頭哥猛地摘下耳機，狠狠摔在地上。
昂貴的牌子貨耳機瞬間四分五裂，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雙手抱頭，把臉埋進臂彎里，那種壓抑不住的嗚咽聲透過麥克風，傳到了每一個觀眾的耳朵里。
這根本不是一部爽番。
這是一個關於失去的故事。
從媽媽逝去的那一刻起，大衛就在失去，失去家，失去曼恩，失去瑞貝卡，最後失去了自己。
他拼盡全力燃燒自己，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炸出了一朵煙花。
然後，煙花散盡，夜之城依舊霓虹閃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種深深的無力感，比剛才瑞貝卡死時的憤怒，更加讓人絕望。
......
治癒動畫公司，辦公室里。
沈清悅死死盯著網絡各大平台的評論。
「觀眾們全都瘋了。」
沈清悅轉過頭，看著坐在老闆椅上的蘇白，眼神裡帶著茫然。
蘇白像是算準了觀眾情緒的每一個起伏點。
先用遊戲裡的復仇給觀眾一個宣洩口，讓所有人的情緒亢奮到極點。
然後在所有人以為能有一絲希望的時候，用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直接掐斷了主角的生命。
這種從雲端跌落谷底的落差，足以摧毀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蘇白，你就不怕出門被打一頓嗎？」沈清悅聲音乾澀。
「這次不僅僅是龍國了，外網也是罵聲一片。」
蘇白眼神毫無波動，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沈大校花，你要明白一件事。」
「讓人哭，比讓人笑更難。讓人記恨一輩子，比讓人喜歡一瞬間更難。」
「如果大衛最後活下來了，觀眾爽完就會忘。」
「但現在，大衛死了。」
蘇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因為遺憾，所以永恆。」
「你看看熱搜。」
沈清悅下意識地刷新了一下微博。
原本霸榜的#賽博朋克2088#和#瑞貝卡#的熱度正在被一個新的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取代。
#我沒能帶你去月球#
點進這個詞條，置頂的是一張簡單的截圖。
那是大衛臨死前，滿臉血污，對著虛空微笑的樣子。
下面配的文案只有一行字。
【從今往後，每當我看到月亮，我就會想起他的遺憾。】
評論區里，十幾萬條評論。
全是一排排整齊的蠟燭表情，以及那句讓人淚崩的台詞。
「對不起，露西，那邊的世界，好像去不了了。」
整個網際網路，仿佛正在舉行一場浩大的賽博葬禮。
無論是二次元宅男，還是原本看不起動畫的現充，甚至是一些路人，都被這種鋪天蓋地的悲傷氛圍所感染。
「這就是蘇式治癒的含金量嗎？」
沈清悅喃喃自語。
系統面板上，那瘋狂跳動的數字仿佛在印證著她的想法。
【恭喜宿主！致郁值突破歷史新高！】
【全球觀眾SAN值狂掉！獲得特殊成就：賽博葬禮發起人！】
【獎勵：《千與千尋》全套美術設定集已解鎖！】
蘇白聽著腦海里悅耳的提示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並沒有滿足。
因為他知道，這一刀，雖然捅得深，但還不夠綿長。
但這只是外傷。
真正的內傷，是那種當你在深夜裡回想起來，會讓你輾轉反側、悵然若失的後勁。
那是專屬於致郁美學的終極奧義。
「沈大校花。」
蘇白突然開口，打斷了沈清悅的沉思。
「去通知運營部，十分鐘後，放出原本被砍掉的彩蛋。」
「彩蛋？」沈清悅愣了一下，「什麼彩蛋？大衛沒死的反轉嗎？」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難道這傢伙終於良心發現了？
「不。」
蘇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殘忍。
「是一首歌。」
「名字叫《I Really Want to Stay at Your House》。」
蘇白轉過身，看著一臉懵逼的沈清悅，緩緩說道：
「把露西獨自登上月球的畫面，配上這首歌，作為真正的結局發出去。」
「記住，畫面要美，要那種窒息的美。」
「我要讓所有觀眾，以後只要聽到這首歌的前奏，就會產生創傷反應。」
沈清悅看著蘇白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