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音樂學院，琴房走廊。
平日裡這裡充斥著枯燥的練習曲聲，但這會兒，幾個背著琴盒的學生正興奮的湊在一塊。
「臥槽，你聽那個滑音，太野了吧？」
「是呀，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配樂是誰拉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但那種撕裂感簡直絕了！」
幾個學生正討論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注意身後走廊盡頭。
一個老者正陰沉著臉走來。
「不務正業！不好好練琴，湊在一起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聲嚴厲的呵斥，嚇得幾個學生差點把手機扔了。
「閻副院長！」幾人臉色慘白，連忙站直身體。
閻肅背著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幾個學生，最後落在那個還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屏幕里，暫停著動畫PV。
「哼，又是那個什麼治癒動畫？」
閻肅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我之前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蘇白趕出去，看來他並沒有吸取教訓。」
其中一個膽大的學生小聲說道。
「院長，其實。雖然是動畫片，但這琴拉得挺有味道的。」
「有味道？」
閻肅冷笑一聲，一把奪過手機。
「我倒要看看，能有什麼味道！」
他點開播放鍵。
林溪那標誌性的琴聲瞬間流淌而出。
作為國內古典樂泰斗級的人物，他對音準、節奏、技巧有著近乎潔癖的要求。
在他看來，這種給給小孩子看的動畫片配樂，無非就是電子合成器加上幾個蹩腳樂手的敷衍之作。
然而，當第一個顫音響起時，閻肅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但這並不是因為欣賞。
「亂來！簡直是胡鬧！」
閻肅聽了不到半分鐘，臉色就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那是被氣的。
這讓他想到自己那個瞧不上的學生，林溪。
一樣的亂彈琴。
他指著手機屏幕，手指都在顫抖。
「聽聽這運弓，輕重不分！聽聽這情感，泛濫成災！這是在演奏嗎？這分明是在發泄！這是把高雅的古典樂當成了情緒垃圾桶！」
琴房走廊里，迴蕩著閻肅憤怒的咆哮聲。
閻肅狠狠地將手機塞回學生手裡。
「這種東西，根本不配稱之為音樂！這是噪音！是垃圾！」
這一幕，不僅發生在魔音。
隨著《四月》PV的病毒式傳播。
這首充滿爭議的配樂迅速在音樂圈引發了一場海嘯。
那些深受學院派教育薰陶的正統古典音樂人，在聽到林溪的演奏後，第一反應幾乎都是皺眉。
在他們嚴謹的評價體系里，林溪的演奏充滿了瑕疵。
情緒過於飽滿導致節奏不穩，個人風格過於強烈掩蓋了曲譜原本的結構。
當天晚上，閻肅就在自己的認證微博上發布了一篇長文，標題字字誅心。
《請不要用低劣的煽情，褻瀆高雅的藝術》
文中，閻肅以極其專業的角度，將PV中的配樂批得體無完膚。
他痛斥這種為了配合動畫畫面而犧牲音樂嚴謹性的做法，稱其為譁眾取寵的快餐垃圾。
並直接點名蘇白的製作團隊是不懂藝術的暴發戶。
閻肅的影響力是巨大的。
文章一出，無數附庸風雅的音樂博主，學院派師生紛紛轉發站隊。
「閻老說得對！這曲子聽得我強迫症都犯了，也就外行覺得好聽。」
「動畫就是動畫，非要碰瓷古典樂，這下翻車了吧？」
「這種演奏，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一時間，#閻肅怒批四月是你的謊言#詞條，再次被頂上了熱搜。
……
治癒動畫有限公司會議室內。
沈清悅看著平板上閻肅的那篇長文，眉頭緊鎖，抬頭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蘇白正翹著二郎腿，臉上不僅沒有一絲怒意，反而嘴角還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蘇老賊，你還能笑得出來？」
沈清悅往桌上一拍，語氣急促。
「閻肅可是業內泰斗，他這麼公開批評，咱們的風評又要被害了！現在網上好多人都在跟風罵我們不懂音樂。」
「罵？為什麼要怕他們罵？」
「你還沒看懂嗎？閻肅這是在幫我們免費打GG啊。」
「這種GG誰想要啊！」沈清悅抓狂道。
蘇白對沈清悅笑著搖搖頭。
「藝術這東西，本來就是主觀的。」
「對於閻肅那種人來說，音樂必須循規蹈矩。稍有偏差，就是大逆不道。」
說到這，蘇白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帶著幾分嘲弄。
「但對於普通觀眾來說，音樂是什麼？是共鳴，是情緒的宣洩口。」
「林溪的琴聲里確實有瑕疵，技術上確實不如那些大師完美。但正因為那些瑕疵，才有了靈魂。」
蘇白走到沈清悅身旁，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動，翻到了評論區的另一面。
那是普通網友的評論。
「雖然我不懂什麼古典樂，但聽著這首曲子，我莫名其妙就哭了。」
「什麼叫褻瀆？能打動人的就是好音樂！那個閻老頭是不是這輩子沒談過戀愛？」
「支持蘇老賊！管他專不專業，好聽就完事了！」
蘇白指著這些評論。
「看到了嗎？這就叫群眾基礎。」
沈清悅看著那些支持的評論，若有所思。
「你是說這反而能擴圈？」
蘇白滿意的打了個響指。
「對！看我們的PV，古典樂圈和吃瓜群眾全都來了。他們為了噴我們，或者為了維護我們，都會去點開視頻。」
仿佛是為了印證蘇白的話，林溪突然推門而入，一臉激動。
「蘇總！PV播放量破千萬了！而且那個閻肅的微博下面評論區淪陷了！咱們的粉絲和路人網友把他給沖了！」
蘇白對此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行了，網上的罵戰不用管，保持熱度就行。既然閻院長這麼賞臉給我們送流量，那我們也得接得住。」
沈清悅看著蘇白那雙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
她突然意識到，那個閻肅在蘇白眼裡，根本連個笑話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