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播間裡,王剛看著這瘋狂的勢頭,激動得直拍大腿,眼裡沒有一點對悲劇的感傷,全是對數據的渴望。
「爆了!徹底爆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選秀節目了,這是社會熱點事件!」
「快!讓公關部把熱度頂上去!」
「這是要全民參與的節奏啊!」
大屏幕上的畫面定格。
那是一張靜態的實物照片。
背景是粗糙的水泥地,光線很暗。
地面上平鋪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
沒有任何花哨的包裝,也沒有logo。
針腳看起來很粗,有些地方甚至還漏了針,顯得歪歪扭扭。
毛線的材質肉眼可見的廉價,表面起了一層細小的球。
放在這種全高清的LED大屏幕上,這條圍巾顯得寒酸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點像是從哪個舊衣回收箱裡翻出來的。
現場觀眾有些發愣。
剛才還是悽美的雪地視頻,怎麼突然放個破爛?
柯敏扶了扶眼鏡,身子前傾看了好幾眼。
她是時尚圈的常客,對於各種面料一眼就能看透。
這玩意兒撐死不超過五十塊錢。
估計還是那種地攤上十塊錢三樣甩賣的貨色。
許青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條圍巾。
他的手抬起來,隔著虛空輕輕描摹了一下圍巾的輪廓,像當年第一次給她圍圍巾時那樣,動作小心翼翼。
眼神里沒有嫌棄,只有懷念。
「這是我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許青的聲音很輕,卻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場。
「那年冬天特別冷,比往年都要冷。」
「我那時候寫書遇到了瓶頸,連續三個月被退稿。」
「房東在催房租,編輯在催新書大綱。」
「我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只湊出了兩百塊錢。」
許青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下。
「本來想留著吃飯的。」
「但是我看天氣預報說,臨海要降溫了。」
「我想起她那麼怕冷,每次出門都裹得像個粽子。」
「我就去了夜市。」
「逛了三個小時,跟老闆討價還價了半天。」
「最後花了四十五塊錢,買了這條圍巾。」
現場一片安靜。
四十五塊錢。
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可能連一杯奶茶錢都不夠。
但在那個寒冬,是一個窮困潦倒的男人全部的溫情。
許青垂下眼帘。
「買完我就後悔了。」
「太扎人了。」
「那種劣質的化纖羊毛,摸在手上都覺得粗糙。」
「她皮膚那麼嬌貴,平時連稍微硬一點的棉布都會過敏。」
「我當時想把圍巾扔了,覺得自己特別沒用。」
屏幕畫面一轉。
是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那個只有四十五塊錢的夜晚。
許青:【那個圍巾……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吧。剛才我摸了一下,有點扎人,別把你脖子磨紅了。】
許青:【等我發了稿費,給你買羊絨的。】
許青:【對不起。】
連著三條消息,透著濃濃的自卑和窘迫。
而對面的回覆,幾乎是秒回。
沒有任何遲疑。
小魚:【我很喜歡!!!】
三個感嘆號,看得出屏幕那頭女孩的雀躍。
小魚:【超級暖和!一點都不扎!這是我戴過最舒服的圍巾!】
小魚:【我會天天戴著的!以後出門這就是我的護身符!】
小魚:【不許說對不起!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因為是你送的呀!】
這一波回憶殺,直接把現場觀眾的防禦擊穿了。
「太好哭了,這什麼神仙女孩子。」
「不但不嫌棄,還反過來安慰男朋友。」
「我現在看著這圍巾都覺得扎脖子,她居然說最舒服。」
「這就是愛啊,不論貴賤。」
雲頂天宮別墅。
洛淺魚並沒有坐在電視機前流淚。
她像個瘋子一樣從地毯上彈起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二樓跑。
巨大的衣帽間足足有上百平米。
四面牆全是頂級的實木柜子。
這裡面隨便拎出一個包,都夠普通人付個首付。
愛馬仕的喜馬拉雅鱷魚皮,香奈兒的限量款流浪包,迪奧的高定禮服。
它們被精心保養,整齊地陳列在防塵櫃裡,打著柔和的燈光。
洛淺魚衝進去,看都沒看那些價值連城的寶貝一眼。
她直接跪在角落裡的一個巨大的收納箱前。
「在哪裡……」
「在哪裡啊!」
她把箱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往外掏。
那是她剛出道還沒紅的時候用過的一些舊物。
被經紀人紅姐勒令扔掉,她偷偷撿回來藏在這的。
一件件舊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
終於。
在箱子的最底部。
她摸到了那團粗糙的手感。
那是那條深灰色的圍巾。
因為洗過太多次,已經有些變形了,上面的起球更加嚴重。
還有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洛淺魚把圍巾拽出來,死死抱在懷裡。
她把臉埋進那團粗糙的毛線里,根本不在乎會不會扎壞她那張買了巨額保險的臉。
「嗚嗚嗚……」
「找到了……」
洛淺魚哭得像個丟了心愛玩具又找回來的孩子。
那粗糙的觸感摩擦著她的臉頰。
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
兩年前的某個頒獎典禮。
那是她第一次拿「年度最佳新人獎」。
經紀人紅姐給她借了一套某大牌的高定禮服,露背的,非常性感。
但就在上紅毯的前一分鐘。
洛淺魚死活不肯下車。
她在保姆車裡,非要把這條幾十塊錢的破圍巾圍在脖子上。
「你瘋了?!」
當時的紅姐氣得臉都綠了,指著她的鼻子罵。
「洛淺魚你想毀了自己的前途嗎?」
「你穿幾百萬的高定,脖子上圍個地攤貨?」
「時尚博主會把你噴成篩子!品牌方會解約的!」
「我不!」
當時的洛淺魚倔得像頭驢。
她緊緊抓著圍巾,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是許青送我的。」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我必須要戴著它。」
「而且這圍巾怎麼了?我覺得它比那些珠寶好看一萬倍!」
那是洛淺魚第一次頂撞紅姐。
最後紅姐拗不過她,只能妥協。
那一晚的紅毯。
洛淺魚成了全場最奇怪的存在。
一身流光溢彩的奢華禮服,脖子上卻纏著一圈違和感爆棚的灰色破爛。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什麼新的復古朋克風。
甚至還有時尚雜誌誇她「打破常規」、「定義新時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