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鬨笑聲平息。
大家看著那個站在光圈裡的男人。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似乎剛才大家嘲笑的那個「直男」,並不是他。
按下了遙控器。
大屏幕上的畫面再次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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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聊天記錄,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看得出是用那種很老舊的手機拍攝的。
背景是一條空曠的街道。
昏黃的路燈灑在地面上,將路面映得有些斑駁。
畫面里沒有人,只有兩條拉得很長的影子。
左邊的影子很高,看著有些單薄。
右邊的影子很矮,小小的一團,看起來把自己裹得很厚實。
那個矮矮的影子伸出一隻手,對著路燈比了一個大大的「耶」。
兩道影子靠得很近,那個「耶」的手勢,正好戳在旁邊那個高個子影子的腦袋上。
雖然只是兩個影子,但那種溢出屏幕的俏皮和溫馨,讓剛才還在笑的觀眾瞬間安靜了下來。
柯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她托著下巴,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很有意境。」
柯敏評價道。
「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恨不得懟著臉拍一萬張精修圖發朋友圈。這種只拍影子的,很少見了。」
她看向許青。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許青看著屏幕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穿透了屏幕,回到了那個寒冷的冬夜。
「三年前的十二月。」
許青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演播廳里迴蕩。
「那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臨海市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場雪。」
「她在路燈下站了很久,說要和我的影子合影,這樣就像是我們已經擁抱過了一樣。」
現場有幾個感性的女生發出了小聲的驚呼。
太會了。
這哪裡是直男,這分明就是浪漫到骨子裡的詩人。
柯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看照片裡,那個……她,好像穿得很厚?」
其實豈止是厚。
光看影子都能看出來,那姑娘簡直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許青苦笑了一下。
「是。」
「她把自己裹得很嚴實。」
「那天她戴著厚厚的毛線帽,圍著那條很長的紅色圍巾,把整張臉都擋住了。」
「就連眼睛上,都戴著一副墨鏡。」
「甚至手上都戴著手套,全身上下沒有露出一寸皮膚。」
全場愕然。
大冬天的戴圍巾帽子正常,但是晚上戴墨鏡?
這是什麼操作?
許青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吉他的琴弦,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因為生病。」
他說。
「她說她那種病,見不得風,也見不得強光。」
「哪怕是路燈的光,對她的皮膚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所以每次見面,她都把自己藏在厚厚的衣服里。」
許青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
「直到……直到她走,我都沒能好好看清她在路燈下的樣子。」
演播廳里一片死寂。
這種只在韓劇里出現的情節,居然就在現實中上演了?
觀眾席開始騷動起來,大家腦補出了無數種可能。
「天吶,這也太慘了吧?」
「難道是白化病?還是那種嚴重的免疫系統缺陷?」
「見不得光?該不會是傳說中的『月亮孩子』吧?」
「我有親戚就是皮膚病,真的很痛苦,稍微吹點風就爛臉。」
「難怪她要說自己丑,還要戴墨鏡,肯定是怕嚇到許青。」
「嗚嗚嗚,這是什麼絕美愛情,明明自己病得那麼重,還要跑出來見網友。」
張小花在台下已經哭得抽抽了,拿著紙巾死命地擤鼻涕。
「太偉大了!這是真正的愛情!」
導播間裡,王剛盯著飆升的彈幕量,嘴裡念叨著『就該這麼來!虐戀才是流量密碼!
……
雲頂天宮別墅。
巨大的液晶電視前。
洛淺魚並沒有如觀眾以為的那樣在天堂感動流淚。
她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地毯上,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
露出來的兩隻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
「啊啊啊啊啊!」
洛淺魚發出尖叫,在地上滾了兩圈。
「什麼白化病啊!」
「什麼見不得光啊!」
「我那是剛趕完通告還沒卸妝啊笨蛋!」
那天她剛錄完一個室外的訪談節目,臉上那是全套的電視妝。
要是被許青看到,只要不瞎,一眼就能認出她是現在大街小巷海報上貼著的那個國民偶像洛淺魚。
為了掩蓋身份,她容易嗎?
她把能穿的都穿上了,連那一萬多一副的墨鏡都架在鼻樑上。
那天晚上她差點摔那兒。
結果這傻子居然以為她得了絕症?
「許青你是豬嗎?」
洛淺魚從指縫裡偷看電視屏幕,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正常人誰會相信這種蹩腳的理由啊!」
「稍微動點腦子好不好!」
罵歸罵。
看著屏幕上那張影子的合照,洛淺魚的罵聲慢慢停了下來。
她記得那晚的溫度。
零下五度。
許青那個傻子,就穿了一件單薄的夾克,站在風口等了她兩個小時。
見面第一句話不是抱怨冷,而是把衣服里一直捂著的奶茶塞進她手裡。
奶茶還是溫的。
「別怕。」
當時許青笑著對裹成粽子的她說。
「不管你長什麼樣,哪怕長得像外星人,我也覺得挺可愛的。」
洛淺魚吸了吸鼻子。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酸得要命。
……
節目現場。
屏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是一張後續的聊天截圖。
時間是那次見面之後。
許青:【到家了嗎?】
許青:【今天風大,我看你一直在抖,是不是還是凍著了?】
許青:【你比我想像中可愛。】
許青:【我是說影子。】
下面是對方的回覆。
小魚:【你也比我想像中呆。】
小魚:【我是說你本人。】
這幾句對話一出來,現場原本沉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雖然帶著淡淡的憂傷,但那種初次見面後的小悸動,是藏不住的。
「好甜啊。」
有個女觀眾捧著臉,「『你比我想像中可愛』,這簡直就是直男的情話天花板!」
「救命,我為什麼要在一檔選秀節目裡看人恩愛,而且還是過期的恩愛。」
「前面的,這叫絕版恩愛,看了會流淚的那種。」
柯敏也被這種純粹的感情觸動了。
她在這個圈子裡太久了。
見慣了為了上位出賣身體的交易,見慣了合約情侶的逢場作戲。
這種甚至連臉都沒看清,就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乾淨得讓人嫉妒。
「後來呢?」
柯敏忍不住追問,「你們就一直這樣……沒見過真容?」
許青搖搖頭。
「她說她不想讓我看到她發病時的樣子。」
「我尊重她。」
「對於我來說,她長什麼樣並不重要。」
「她的靈魂是我見過最有趣的。」
許青說完,抬手指了指大屏幕。
「這裡有一段音頻。」
「是那次見面後,她發給我的。」
工作人員心領神會,點開了那個音頻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