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臨海市。
雲頂天宮別墅區。
作為內娛身價最高的頂流天后,洛淺魚這時正毫無形象地癱在真皮沙發里。
她臉上貼著死貴的深海泥面膜,手裡抓著一把薯片。
那雙被譽為「一米八的大長腿」正隨性地搭在茶几上。
巨大的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當下最火的選秀綜藝《明日之星》。
「這就是現在的新人?全是科技與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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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淺魚指著屏幕上一個正在跳舞的練習生吐槽,「跑調跑到沒邊,連基本的氣息都穩不住。」
她拿起遙控器剛要換台。
鏡頭切到了舞台側面的候場區。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抱著一把破木吉他的男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陰影里。
洛淺魚的手指僵在半空。
薯片「咔嚓」一聲被捏碎。
那是許青。
那個消失了整整一年的許青。
那個她曾經用小號網戀三年、甚至奔現了十幾次的前男友。
後續紅姐跟她說許青換了城市、換了手機號,還屏蔽了所有社交帳號,她想過派助理去查,卻被紅姐以『影響事業』為由攔下,還銷毀了查到的零碎消息。
「他怎麼在這裡?」
洛淺魚突然坐直身子,面膜差點裂開。
她記得許青最討厭拋頭露面,只想安安靜靜寫他的小說。
難道是為了錢?
洛淺魚心裡有些發酸。
彼時洛淺魚正沖頂流,戀情曝光必定受到影響。
所以經紀人紅姐去處理的這段關係,說是給了許青一筆封口費,兩人和平分手。
「混蛋,拿了錢就跑來混娛樂圈了?」
洛淺魚嘴上罵著,眼睛卻死盯著屏幕。
……
《明日之星》節目錄製現場,後台。
空氣里瀰漫著髮膠和廉價盒飯混合的味道。
總導演王剛手裡卷著一本策劃書,唾沫橫飛地敲打著桌面。
「許青,我再跟你確認一遍劇本!」
王剛盯著眼前這個過分沉默的男人,語氣里滿是不耐煩,「等會上台,先別急著唱歌。一定要先哭!情緒要到位!」
許青低著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吉他的琴頸。
這把吉他的音孔處貼著一張貼紙,是一隻卡通小魚。
「聽見沒有?」
王剛提高了音量,「按照劇本,你是家裡唯一的勞動力。你奶奶癱瘓在床,急需五十萬手術費!你爸欠了賭債跑路了,你媽改嫁了!你是為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給奶奶爭一口氣才來的!」
「這是上周剛爆火的素人人設,照搬過來准沒錯。」
周圍的工作人員聽到了都沒有笑的心思,這種劇本在這裡不在少數。
這年頭的選秀,不賣慘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追夢人。
沒有個癱瘓的親戚,都不配拿麥克風。
許青終於抬起頭。
他眼眶微紅,那是這幾天沒睡好的緣故,整個人透著一種破碎的頹廢感。
「導演,資料好像有點出入。」
許青的聲音有些沙啞。
「出入個屁!」
王剛把劇本往許青懷裡一塞,「觀眾愛看什麼我們就演什麼!這叫流量密碼!你一個素人,沒背景沒公司,不賣慘誰給你投票?誰記得住你?」
許青看著手裡那份寫滿了「悲情」、「下跪」、「痛哭流涕」標記的A4紙。
他不禁發笑。
生活本身已經足夠荒誕了,為什麼還要去編造苦難?
真正的痛苦,是發不出聲音的。
「行。」
許青把劇本折好,放進口袋,「我知道該怎麼做。」
王剛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許青的肩膀。
「這就對了。」
「這年頭,聽話的人才有飯吃。去吧,該你上場了,記得,一定要慘,越慘越好!」
舞檯燈光驟然亮起。
許青抱著吉他,一步步走向光圈中心。
台下黑壓壓的一片,台下無數螢光棒在黑暗中晃動。
三位評委坐在高高的導師椅上,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坐在中間的是樂壇毒舌天后柯敏,她剛罵哭了一個唱跳rap的練習生,正無聊地地轉著手中的筆。
「下一位,許青。」
許青站在麥克風前,調整了一下高度。
刺眼的追光燈打在他臉上,照得他那張清瘦的臉越發蒼白。
大屏幕上,導播已經切好了準備好的VCR標題——《為癱瘓奶奶而戰的孝心少年》。
王剛在導播間裡戴著耳麥,興奮地指揮:「推特寫!給特寫!準備放悲情BGM!只要他一開口提奶奶,馬上給我切觀眾抹眼淚的鏡頭!」
舞台上。
許青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評委。
他只是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撥動了琴弦。
那聲音完全不像一把破琴能發出來的,沒有絲毫雜音,反而帶著一種溫潤醇厚的質感,像是陳年的老酒,初聽平淡,細品卻有餘韻。只是隱約透著一點潮氣帶來的悶感,初聽平淡,細品卻有餘韻。
議論聲下意識地停了半秒,柯敏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 這種音色,絕不是幾百塊的燒火棍能有的。
但這訝異轉瞬即逝,畢竟琴身的破爛擺在眼前,沒人會多想。
緊接著,許青開口了。
沒有前奏的鋪墊,第一句歌詞就直接撞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在遠方的時候,又想你到淚流……」
聲音不大,沒有炫技的高音,也沒有刻意的顫音。
只有一種平靜到極致的……死寂。
「這矯情的措辭結構,經歷過的人會懂。」
「那些不堪言的疼痛,也就是我自作自受。」
導播間裡,王剛傻了眼。
「他在幹什麼?劇本呢?奶奶呢?手術費呢?!」
王剛對著對講機咆哮,「這唱的是什麼鬼東西!快切斷麥克風……不,等等!」
王剛突然發現,監視器里的畫面不對勁。
現場原本嘈雜的竊竊私語聲,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前排的一個女生,手裡的燈牌逐漸放了下來。
「你沒有裝聾,你真沒感動。」
「一個人的時候,偷偷看你的微博。」
「你轉播的歌好耳熟,我們坐一起聽過。」
電視機前。
洛淺魚手中的薯片袋子滑落在地。
面膜因為表情的劇烈變化而皺起,顯得有些滑稽。
但這首歌……
這旋律,這歌詞。
三年前的冬天。
臨海市的中央公園,長椅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她戴著口罩、墨鏡、帽子,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因為她是剛出道的偶像歌手,不敢見光。
她騙那個傻乎乎的網戀對象許青,說自己有嚴重的家族遺傳皮膚病,見不得風,也見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