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陸衛東、丁佳禾三人從軍區醫院出來,正撞見往這邊走的王浩。
王浩遠遠看見丁佳禾,臉上立馬笑開了花,緊走幾步迎上來。
丁佳禾倒還彆扭著,轉過了頭。
葉文熙胳膊肘捅他一下:「有啥好扭捏的,有話直說。」
「媳婦兒!」王浩可不管那些,湊上來一把攬住丁佳禾的肩膀,「回來了?」
「佳禾給你從友誼商店帶東西了,快看看!」葉文熙插話。
「哎呀,媳婦兒,你都帶啥好東西了?」王浩說著就要去翻網兜。
丁佳禾往後躲了一把,正了正肩上的包:「沒....沒買啥,就是些日常用的。」
「那也得讓我看一眼啊!」
「回家看吧!」丁佳禾推著他。
王浩轉頭跟葉文熙和陸衛東擺擺手,「嫂子,東哥,我倆先回了啊!」
「回去吧!」葉文熙笑著應。
兩人看著王浩半拉半拽地把丁佳禾往前拽,不知道王浩說了什麼,丁佳禾笑著捶了她一下。
走了一段路,二人拐過一個彎兒,迎面過來兩個人影,正是往軍區醫院方向去的方銳軍和王映雪。
「文熙!」王映雪先看見了人,鬆開挽著方銳軍的手,快步迎上來兩步,「你回來啦!」
「小雪。」葉文熙笑著招呼,「對,剛下車就來看雲霞姐了。」
「兆恆的事兒怎麼樣?」
「還算順利,等明天回文熙成衣社,我再跟大家細說。」
方銳軍也走了過來:「葉同志,陸團長。」
「好久不見了,方同志。」葉文熙轉頭上下打量方銳軍,「最近恢復得怎麼樣?」
「一天比一天好。」方銳軍笑了笑,「現在能做些基本的體能恢復了,醫生說再養養,有希望。」
「真好。」葉文熙點點頭,「我相信方同志早晚還是能回到特戰隊伍里的。」
方銳軍微微頷首,笑道:「希望吧。」
陸衛東:「還是悠著點,不急於一時。你的底子在那兒,先把身體養徹底,別留病根。」
「知道了,團長。」方銳軍應得乾脆。
「行,那我倆去看雲霞姐了。」王映雪重新挽住方銳軍的胳膊。
「去吧,明天成衣社見。」葉文熙擺擺手。
「明天見,文熙。」
兩人錯身而過。
葉文熙走出幾步,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昏黃的路燈下,方銳軍正把王映雪的圍脖往上拽了拽,仔細掖緊:「晚上風涼,別灌著。」
「不冷。」王映雪仰著臉笑。
「挎穩了,這塊兒路不平,黑燈瞎火的,別摔著。」方銳軍說著,把王映雪的胳膊往自己腋下又夾緊了些,兩人蹭著肩膀,一步一步往前走。
葉文熙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收回目光。
陸衛東:「看什麼呢?」
葉文熙:「沒什麼。就是覺得...挺好。」
天已經擦黑了,秋風卷著落葉掃過街面,涼意比白天更濃了些。
葉文熙縮了縮脖子,把外衣裹緊。
陸衛東直接拉過她的手,塞進了自己軍大衣的兜里。
葉文熙想往外抽:「這還不少人呢。」
陸衛東攥的更緊了:「這都大黑天的了,誰看啊。」
他掌心一合,在兜里一下下揉捏著葉文熙微涼的指尖。
陸衛東:「暖和麼?」
葉文熙抿著嘴,笑意浮現在臉上:「嗯,又溫暖、又乾燥、又大......」
陸衛東低低地笑出聲。
「笑什麼?」葉文熙偏頭看他,有點無語。
「嗯?不讓笑麼?」陸衛東眉梢挑著。
「你這笑不對勁兒。」
「切......」陸衛東捏了捏她指尖「那只能說,你想的也不對勁兒。」
「你看!我就說吧!」葉文熙拿胳膊肘頂他,「陸衛東,我發現你這個同志,現在可是有點往悶騷份子方向轉變了昂。」
陸衛東停下腳步,慢悠悠地轉過頭,借著路燈垂眼看她。
陸衛東:「我?悶騷?」
葉文熙:「你......你可不就是麼。」
陸衛東忽然湊近,氣息拂過她耳廓:「我就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誰,之前在電話里又炮火又炸膛的......槍筒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葉文熙猛地抬頭,臉瞬間燒透:「你...」
「我什麼?」陸衛東笑著往後撤半步,一臉無辜,「不是你教我的麼,葉老師?」
葉文熙抽出手就要去掐他腰眼。
陸衛東早防著她這一手,大笑著側身躲開,長腿一邁往前溜。
「你站住!」
「陸衛東你給我回來!」
「追得上再說...」
一條小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兩盞昏黃的路燈在頭頂晃晃悠悠。
葉文熙攥著拳頭追上去,陸衛東也不真跑,時快時慢地吊著她,見她追得急了,故意放慢步子讓她抓住衣角。
她忽的撲了上去,拳頭雨點似的落在他背上。
陸衛東笑著轉身,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後背抵上路邊一棵楊樹,把她圈在樹幹與自己之間。
「哼,我還沒撒完氣呢。」葉文熙仰著臉,氣的呼呼。
「哦?」他低頭,鼻尖幾乎蹭上她的,「我勸你輕點兒。這樣說不定,晚上我還能輕點兒。」
「討厭!」葉文熙臉頰一紅,抬手捶他。
「不信你就回家試試。」陸衛東偏頭躲開,眼底的笑意快溢出來了。
葉文熙咬了下唇,她仰頭瞪他,路燈的光落在她唇上,潤著一層水色。
陸衛東垂眸看著,喉結輕輕滾了滾。
「咳....」
「陸團長,注意影響。」葉文熙故意板著臉。
陸衛東忽然拽著她快步往家走。
「幹嘛呀?」
「回家。」他腳步生風,「餓死了,吃飯。」
「我也餓死了。」葉文熙被他拖得踉蹌,小跑著跟上。
「行,回家我先燒水,今天浴桶里....」
聽完這句話,葉文熙恨得牙痒痒。
「我說的是正經吃飯!」
雙臂一伸掛住他脖子,想給他摟倒,結果整個人吊上了去。
陸衛東順勢把她抱起來,哈哈笑著悠了一圈:「逗你呢。回家給你做打滷面,行嗎?」
「炸醬麵就行,還能快點。」
「那說好了啊,」陸衛東把她放下,卻不忘牽著她的手,「今天吃炸醬麵,不許就蒜。」
「啊?炸醬麵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陸衛東捏了捏她下巴:「你的小嘴兒,忍著。」
葉文熙反手掐住他臉頰:「你的小嘴不能為了我忍一下?」
陸衛東一把抓住她的手,又在她唇上飛快地親了一口:「不能。」
忽然一陣風卷過街角,地上的楊樹葉嘩地旋起來,像條金黃色的小小龍捲風,在路燈底下打著轉兒。
葉文熙眼睛一亮,掙開陸衛東的手就追過去,抬腳輕輕一踹,嘩啦啦,葉子散了又聚。
她回頭喊:「看我!看我!」
陸衛東笑著跟在後面,雙手插在大衣兜里:「別摔了啊。」
「我就不信踢不著!」葉文熙又去追那團旋渦,笑聲脆生生的。
陸衛東追上去:「慢點——」
笑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風穿過樹梢的輕響。
路燈靜靜地亮著。
最後一片楊樹葉從旋渦里脫身,悠悠飛過空無一人的街面,輕輕落向遠方。
風卻繼續的吹著。
吹過那個百廢待興的時代,吹亮了這盞昏黃的路燈,吹過他們追逐的身影與緊握的手,也輕輕吹過每一個見證這段故事的人心間。
然後,流向很長很長的以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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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語:
能夠寫完一本大長篇,算是人生頭一回的體驗。
我是一個從小就愛瞎幻想、代入感極強的人。
對於這本書的投入和感情,對我來說,這場經歷不像是單純在編故事,而是和這群人,一起體驗了一場年代裡的悲歡離合。
每每想到要完結抽離,都會傷感一會。
這段文字,也是哭了一場之後才敲出來的。
這本書能磕磕絆絆堅持到現在,有一定的運氣成分,也離不開每一位讀者的支持和陪伴。
字,是我敲的,但是故事的長度、深度,甚至它本身的生命力,是每一位讀者賦予的。
其實我是有大綱的,但是它一直抵抗不了「人物」自己的想法。
其中最大的變化,是整個文章的核心思想。
原本起頭的時候,沒想寫女性互助的事兒。
所以這本書前後反差有點大,割裂有點嚴重,前面有點狗血和雌競,後面才有了立意和深度。
我記得是文熙準備大學考試資格期間,在陸正華家裡接到了張雲霞的電話。
聽說,僱傭的三個人都辭職了,隨後有了孫小蘭故事情節。
再然後有了互助社、有了文熙成衣社。
那個電話,並不是我事先定好的。
它是忽然間打來的。
就是從那個世界打來的。
她們在提醒我,她們是活的,有自己的路要走。
這樣的突發情節,幾乎貫穿整篇文章的各個關鍵劇情里。
(甚至蘇烽的出現也是,原本雄競應該是周敘辰,但他忽然就出現了。)
我曾經看過這樣一段關於佛家大千世界的解讀。
人的一個念頭,一段想像,一場夢,都會生成一個世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願意相信。
這些人們的故事不會結束,他們都能繼續幸福下去,無論在哪裡,都仍然鮮活。
作者在此設定:
全員幸福,永久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