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了。
答案很清楚。
抵擋不了。
所謂避難所，只能擋住炮火，瘟疫，輻射，甚至普通厲鬼的短暫襲擊。
但擋不住一幅畫。
擋不住一片湖。
更擋不住一隻會不斷吃掉厲鬼和活人的餓死鬼。
絕望像冰水一樣漫過所有人的胸口。
秦桃桃抬頭，看著主屏幕上不斷擴大的灰白區域。
她忽然覺得很累。
從靈異復甦開始，九州一直在撐。
普通人在撐。
總部在撐。
他們犧牲了太多人，付出了太多代價。
可到最後，靈異還是徹底復甦了，人類像是站在海嘯前舉起木板的孩子。
不是不努力。
是差距太大。
「秦部長。」
有人輕聲開口。
秦桃桃轉頭。
「是否啟動最終撤離計劃？」
最終撤離計劃。
這個名字一出現，會議室里的氣氛更沉了。
那不是勝利方案，那是文明火種方案。
放棄絕大部分區域，集中保護少數人，把人類延續當成最後目標。
秦桃桃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這個按鈕意味著什麼，一旦按下去，就等於承認九州無法再守住現在的國土。
承認數以億計的人，將被靈異浪潮吞沒。
她的喉嚨動了動。
就在這時。
咔。
會議室里突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像是玻璃裂開，又像是某扇門被推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裡是九州最高安全等級的指揮中心。
地下數百米。
外面有層層封鎖，沒有人能無聲無息進入。
警衛瞬間抬槍。
秦桃桃也猛地轉身。
會議室角落的空氣，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裂痕不是空間裂開，更像是一隻猩紅的眼睛在黑暗裡睜開。
緊接著，暗紅色的光鋪開。
一道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舊舊的風衣，臉色冷淡，身形不算高大，卻像壓住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他的額頭上，一隻猩紅鬼眼緩緩轉動。
那隻眼睛掃過會議室。
所有人都感覺身體一僵。
不是害怕。
是本能。
像是普通人被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注視。
秦桃桃怔住了。
她看著那張臉，聲音有些發顫。
「你是……楊間？」
那人抬頭。
他的目光很平靜。
「是我。」
短短兩個字。
會議室里卻像是被點燃了。
有人猛地站起。
有人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有人下意識後退，又很快停住。
這張臉，他們太熟悉了。
屏幕里出現過。
檔案里出現過。
無數次會議中被提到過。
他是楊間。
也是這個世界所有希望最後匯聚的名字，秦桃桃眼眶發紅，卻強行壓住情緒。
「你終於回來了。」
楊間沒有解釋自己去了哪裡，也沒有詢問現在的局勢。
他只是看了一眼主屏幕。
屏幕上，鬼畫擴散，鬼湖翻湧，餓死鬼和張棟僵持。
世界像是已經裂成了三塊。
楊間收回目光。
「靈異已經徹底復甦。」
「那麼，也是時候終結了。」
他的聲音不大。
可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終結。
不是壓制。
不是封鎖。
不是拖延。
是終結。
秦桃桃心頭一震。
她看著楊間，忽然感覺眼前這個人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楊間很強，強到能讓厲鬼都忌憚。
但他仍舊像一個人。
有疲憊，有沉默，有壓抑。
可現在的楊間，身上已經沒有那種人的搖晃感。
他像是站在某個更高的位置。
冷靜。
完整。
不可撼動。
楊間伸出手。
「我要黃金。」
秦桃桃立刻道：「多少？」
「能打造一根槍身的量。」
她沒有問原因，甚至沒有猶豫。
「立刻準備！」
命令傳下去的一刻，整個總部瞬間運轉。
黃金儲備被打開。
最高等級的鑄造室啟動，所有相關人員被臨時調集。
沒人問為什麼。
也沒人敢拖延。
他們很清楚，眼下任何一秒都可能決定世界存亡。
楊間站在會議室里，安靜等待。
他沒有去看那些高層震驚的表情，也沒有去看外界逐漸崩壞的畫面。
他的意識落在體內。
那是扮演系統最後的提示。
他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楊間這個角色的全部力量，只差一個承載的點，一件能把所有靈異道具串聯起來的武器。
黃金無法壓制厲鬼。
但黃金可以隔絕靈異，也可以成為承載靈異的容器。
他要的不是普通武器。
而是一桿能終結這個時代的靈異長槍。
時間在壓抑中流逝，外界的消息仍舊不斷傳來。
「鬼畫投影進入內陸。」
「東海市已無法觀測。」
「桃花源入口數量增加。」
「鬼湖水位逼近第三防線。」
「餓死鬼區域出現劇烈波動。」
「張棟肉身狀態不穩定。」
每一條消息都像倒計時。
終於。
二十分鐘後。
會議室的大門被打開。
數名全副武裝的人員推著一隻黃金箱走了進來。
箱子很長。
上面刻滿了封鎖編號。
打開之後，裡面是一根剛剛成型的黃金槍身。
沒有花紋。
沒有裝飾。
只是純粹的黃金，沉重，冰冷，泛著暗淡的光。
秦桃桃低聲道：「這是最快能完成的。」
楊間走過去。
他伸手握住槍身。
黃金觸碰他手掌的一刻，會議室里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
一樣又一樣靈異物品從他身邊浮現。
沒人看清那些東西具體是什麼。
他們只看見黑影蠕動，猩紅光芒睜開，腐爛氣息翻湧，冰冷的詛咒像潮水一樣向四周散開。
警衛們臉色發白，卻沒有退。
秦桃桃屏住呼吸。
她看著那些東西一點點融入黃金槍身。
黃金開始變色。
不是變黑，也不是變紅。
而是像被無數靈異侵蝕，又被黃金強行封在其中。
槍身上出現一道道暗紋。
那些暗紋像眼睛，像裂口，像墳土裡的手指，又像某種無法描述的規則。
會議室里溫度驟降。
有人呼吸困難。
有人耳邊響起死人低語，可這一切只持續了數秒。
楊間手掌用力一握。
所有異常瞬間消失，一桿長槍出現在他手中。
槍身是黃金鑄成。
槍尖卻像黑暗凝聚，槍尾纏繞著猩紅的光。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可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產生了同一個念頭。
這不是給活人用的武器，這是用來釘死厲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