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有桃樹。
花瓣落在防護服上，像血一樣暈開。
隊長立刻喊道：「後撤！」
可隊伍最後面的人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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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慘叫。
沒有槍聲。
只有地上多了一隻靴子。
第二名隊員轉身開槍。
子彈打向桃林深處。
可槍聲響起後，遠處卻傳來同樣的槍聲。
像是他們的攻擊被畫裡的世界吞掉，又從另一個地方吐出來。
下一秒，隊伍側面的一棟樓里走出一個張紅。
她的脖子歪著，手裡拖著一具木偶。
隊長毫不猶豫引爆燃燒彈。
白色火焰瞬間吞沒街道。
張紅複製體站在火里，身上的皮膚一層層捲起，露出下面木頭一樣的紋理。
她被燒得不成人形。
可那隻木偶卻抬起頭，看向小隊。
隊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四肢像被無形紅線牽住，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隊長！」
旁邊隊員想要救他。
可已經晚了。
隊長的脖子向後一折。
咔嚓。
他整個人像提線木偶一樣，被紅線拖進了火焰深處。
通訊斷開。
第二支小隊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
他們沒有走進桃林。
他們選擇從地下管道靠近。
可走到一半，管道盡頭出現了一扇木門。
門後，是一間堂屋。
堂屋牆上，掛著鬼畫。
張博坐在那裡，低頭寫字。
一名隊員想開槍。
可他的手指剛碰到扳機，身體就被一股力量壓扁。
像是整個人被拍進了紙里。
他貼在牆上，變成了一幅畫。
畫裡的他還睜著眼。
第三支小隊更慘。
他們從高樓索降，試圖直接抵達目標建築頂層。
可降落繩剛放下，天上的顏色就變了。
陰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畫紙。
所有隊員懸在半空，像被掛在畫上的小黑點。
一陣桃花風吹過。
繩索斷裂。
人沒有落地。
而是被風吹進了畫裡。
指揮室內，傷亡數字不斷跳動。
秦桃桃手指攥緊，指節發白。
「停止人員突入。」
「不要再讓人進畫域。」
作戰指揮員咬牙：「可是這樣無法摧毀核心。」
秦桃桃道：「進去也是送死。」
她很清楚。
鬼畫的範圍已經成型。
現代化部隊再強，一旦進入鬼畫覆蓋區域，就會被規則扭曲。
炮彈還能打。
人不能再進去。
因為人進去，會變成畫裡的一部分。
張紅的複製體從舊城區走出。
七個張紅，分別出現在不同街道。
她們像七道門，擋在部隊和鬼畫之間。
炮火不斷傾瀉。
她們不斷被撕碎，又不斷重新站起。
每一次站起，身體都更不像人。
到最後，那些張紅已經完全變成了木偶。
皮膚裂開，關節扭曲。
可她們依舊擋著。
一名坦克車長通過瞄準鏡看見，一個張紅複製體站在廢墟上，朝他們抬起手。
他立刻開火。
炮彈命中。
複製體被炸成碎片。
車長剛要報告命中，忽然聽見車內傳來木頭摩擦的聲音。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纏了一根紅線。
下一秒，整輛坦克內部傳來密集的骨裂聲。
坦克沒有爆炸。
可裡面的人全都失去了聲音。
外面的裝甲仍舊完好。
裡面卻已經變成了死寂。
另一側，戰機準備進行低空打擊。
飛行員鎖定目標，剛要投彈，雷達上卻出現了一幅畫。
那幅畫占據了整個屏幕。
畫裡有桃林，有小路，還有一個背對他的女人。
飛行員呼吸一滯。
僚機在通訊里大喊：「拉升！拉升！」
他猛地推動操縱杆。
可座艙外的天空已經變成了灰白。
戰機像是撞進了一張巨大的畫紙。
下一秒，它從雷達上消失。
沒有爆炸。
沒有殘骸。
只有遠處的鬼畫裡，多了一架墜落在桃林深處的飛機。
所有人都明白了。
鬼畫不能用常規方式硬闖。
至少，在孟曉董和張博準備完成前，他們沒能打進去。
總部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張紅複製體仍在活動。」
「火力壓制效果下降。」
「鬼畫覆蓋範圍擴大至一千二百米。」
「還在擴張。」
「張博的靈異波動正在升高。」
「桃花源計劃疑似進入最後階段。」
每一條報告都像刀子。
秦桃桃盯著屏幕，聲音沙啞：「楊間還有多久？」
工作人員低聲道：「聯繫不上。」
秦桃桃沉默了。
她知道楊間不是不來。
他那邊一定也有事。
可鬼畫不會等。
東海舊城區深處。
堂屋裡的燈忽明忽暗。
張博終於停下了筆。
他面前那張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每一個字都像活著一樣，正在緩慢蠕動。
鬼畫上的桃林已經不再是畫。
它像一扇門。
門後有風吹出來。
風裡帶著桃花香。
也帶著死人味。
孟曉董轉過身，看向張博。
「好了？」
張博緩緩點頭。
他的手已經腐爛，手指露出白骨。
可他眼裡卻有一種病態的興奮。
「可以開始了。」
張紅從地上站起來。
她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維持七個複製體，對她來說不是沒有代價。
她的手臂上出現了木紋。
脖子後面也有紅線鑽進皮肉。
她知道，自己再繼續下去，會徹底變成木偶鬼的一部分。
可她沒有退。
她看著張博，低聲道：「外面的人還在打。」
張博道：「他們進不來。」
張紅笑了笑：「最好如此。」
孟曉董沒有說話。
她走到鬼畫前，伸出手，輕輕觸碰畫框。
那一瞬間，整座舊城區都安靜了。
炮火還在落下。
可聲音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廢墟，街道，火焰，坦克，戰機殘影，全都蒙上了一層灰白。
那些飄落的桃花越來越多。
一片，兩片，成千上萬片。
它們從舊城區升起，向外擴散。
作戰屏幕上，紅色警報瘋狂閃爍。
「鬼畫波動暴漲！」
「覆蓋範圍突破兩千米！」
「現實侵蝕加劇！」
「張博目標波動與鬼畫重合！」
「桃花源計劃啟動！」
秦桃桃猛地站起。
所有高層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還是沒能阻止。
哪怕調動了戰機，坦克，飛彈，最精銳的作戰部隊。
哪怕他們已經在最短時間內鎖定東海。
可在真正的靈異面前，現實的力量仍舊顯得太慢。
太重。
太笨。
舊城區中央，那幅鬼畫緩緩展開。
畫裡的青石小路延伸出來，落在現實的街道上。
桃樹從水泥地里生長出來。
花瓣覆蓋彈坑。
火焰變成了畫中的顏色。
張博站起身。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卻像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看著畫中那片桃花源，聲音嘶啞。
「開始了。」
孟曉董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靜。
張紅的七個複製體同時停下動作。
她們抬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現實正在被鬼畫吞掉。
東海市的天空，灰白色開始擴散。
總部的屏幕上，所有數據都在這一刻跳到了最高警戒。
鬼湖未平。
鬼畫又起。
秦桃桃緩緩握緊拳頭。
她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
桃花源計劃，重新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