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蒙毅,王賁,三顆腦袋湊了過來,對著一桌子的麻將,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又是何物?」
蒙毅拿起一個刻著「發」字的方塊,翻來覆去地看,滿腹不解。
章罌熟練地開始碼牌,嘩啦啦的聲響在海風中格外清脆。
「麻將,一種娛樂活動,打發時間的。」
「來,我教你們,三缺一,正好。」
王賁對這些小方塊沒什麼興趣,他覺得這玩意兒還不如他那把被拿去剔骨頭的劍。
他伸手拿起一個陶製的「餅」字牌,掂了掂,然後學著章罌的樣子,想把它碼到牌牆上。
力氣用得大了點。
「咔嚓」一聲脆響。
那個陶製麻將,應聲碎成了好幾塊。
空氣瞬間凝固了。
章罌碼牌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王賁手裡的那堆碎片。
「我……靠!」
章罌猛地站了起來,指著王賁的鼻子。
「你幹嘛呢!這我辛辛苦苦捏出來燒了好幾天的!你當是砸核桃呢?」
這三年,他一個人,刻這副麻將打發了多少寂寞的夜晚。
這幫人倒好,土豆餵豬他們要吼,現在又把他心愛的麻將給砸了。
王賁被他吼得一愣,他只是想看看這東西結不結實,沒想到這麼脆。
「一個瓦片而已,你吼什麼?」王賁脖子一梗,軍人的脾氣也上來了。
「通武侯!」嬴政呵斥了一聲。
章罌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跟你們這幫腦子不好的戲精計較,是我輸了。」
他轉身又鑽進木屋,把那堆陶製麻將的碎片掃到一邊,然後從床底下拖出另一個木箱。
「喏,換這個,木頭的,這下你總砸不壞了吧。」
章罌把一副雕刻得更加精細的木質麻將倒在桌上,木塊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聽好了,我只教一遍。」
「看見沒,三張一樣的,叫『碰』。」
「三張連著的,叫『吃』。」
「自己摸到四張一樣的,叫『槓』。」
「最後,把手裡的牌湊成固定的組合,就能『胡』了,意思就是你贏了。」
章罌一邊說,一邊用牌演示著。
蒙毅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本就精通術數,對這種排列組合的遊戲一點就通。
「此物……竟蘊含如此多的變化,倒像是一種推演之戲。」
王賁還是有點懵,但看懂了「碰」和「吃」,簡單粗暴,符合他的性子。
嬴政則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章罌的動作,將規則默默記在心裡。
章罌給三人各自發了牌。
「來,試試。」
第一局,三個人打得磕磕絆絆。
王賁想「吃」對家的牌,被章罌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吃只能吃上家的,你個憨憨!」
蒙毅則過于謹慎,捏著一手好牌不敢打,結果錯過了胡牌的機會。
嬴政倒是打得有模有樣,雖然不說話,但出牌果斷,頗有章法。
幾圈下來,三人都掌握了基本要領,興致也上來了。
荒島的夜晚,第一次響起了「碰」、「吃」、「槓」的喊聲。
章罌打了個哈欠,覺得光這麼玩有點無聊。
「干打著沒意思,咱們得來點彩頭。」
「彩頭?」蒙毅問道。
「就是賭注,輸了的人要給贏了的人東西。」章罌解釋道。
嬴政來了興趣:「哦?你想賭什麼?」
章罌搓了搓手:「簡單點,就賭錢吧。一把一百錢,怎麼樣?」
他隨口報了個數字,反正這幾個是戲精,說的錢也是假的。
「一百錢?!」
蒙毅的聲音陡然拔高,手裡的牌都差點掉在桌上。
在大秦,一百錢,足夠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過上小半個月了。
這已經不是小賭,是豪賭了。
王賁也覺得這個數字有點嚇人。
嬴政卻只是擺了擺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無妨,區區百錢而已。」
他瞥了一眼蒙毅和王賁。
「他們的,朕一併付了。」
章罌樂了:「行啊,老闆大氣!」
他心裡想著,演,你接著演。還「朕一併付了」,口氣比腳氣還大。
有了賭注,氣氛頓時不同了。
王賁打牌都帶上了殺氣,每次出牌都像是在戰場上衝鋒。
蒙毅則變得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反覆算計。
嬴政依舊平靜,但出牌的速度更快了。
「都別動!」
章罌突然喊了一聲,把自己面前的牌一推。
「清一色,對對胡,自摸!給錢給錢!」
三人看著章罌攤開的牌,一水的「條」字,整整齊齊,確實是贏了。
「承惠,三百錢。」章罌伸出手。
嬴政三人面面相覷。
他們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沒錢?」章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沒錢也好辦。」
「打欠條。」
「欠……條?」蒙毅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就是寫個字據,寫上你欠我多少錢,簽個名,以後有錢了再還。」章罌解釋道。
嬴政覺得這個方法可行:「可。」
「筆墨紙硯呢?」蒙毅環顧四周,這木屋裡除了陶罐就是木頭,哪有書寫的東西。
「等著。」
章罌又站起身,走到木屋的角落,從一個乾燥的陶罐里,拿出了一疊東西。
那是一疊黃褐色的,看起來十分粗糙的「布」。
他又從另一個小罐子裡,拿出了一根黑乎乎的,像是燒過的木炭條。
「喏,用這個寫。」
章罌把那疊「布」和「木炭條」放在桌上。
嬴政,蒙毅,王賁,三人的動作在這一刻全部定格。
他們死死地盯著桌上那疊黃褐色的東西。
那東西很薄,比他們見過的最上等的縑帛還要薄。
雖然邊緣粗糙,表面還有些凹凸不平,但那平整的形態,絕非織物。
蒙毅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張。
輕,太輕了。
輕如鴻毛,薄如蟬翼。
他用手指輕輕捻了捻,質地柔韌,和絲綢完全不同。
「此……此物……是何物?」蒙毅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活了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東西。
「紙啊。」章罌隨口答道,「亞麻做的,湊合著寫字吧。那個是石墨,能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