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湧,熔金潑灑。
晨光將天衢航道盡頭的層雲染成一片錦毯,自舟身之下鋪展至目力不及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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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風被仙舟護盾擋在外面,只余船舷邊偶爾拂過的微風。
那風裹著雲朵濕潤的氣息,輕柔如鮫綃紗,徐徐拂面。
「阿雪,你看!」
風灼的手扶著船舷,身子微微前傾,赤紅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眼中倒映著下方那片銀白的壯觀,神采飛揚。
棠溪雪順他指的方向望去。
恢弘的懸星城已漸行漸遠,連綿宮闕化作天邊一抹淡青剪影。
「沒想到能看到這麼壯觀的風景。」
九龍瀑布,星澤最負盛名的奇觀。
九道銀白瀑布自萬丈山巔垂落,如九條白龍俯衝而下,龍首高昂,龍尾甩入雲海。
水勢磅礴,飛珠濺玉。
飛濺的水珠被晨光一照,碎成萬斛珍珠,隨氤氳水霧散開,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橫跨天際的虹橋。
七色交疊,如夢如幻。
春醒群山,杜鵑燃谷。
紅綃剪碎,綴千壑之霞綃。
白練垂空,掛九霄之瀑布。
瀑布兩側山壁上,青松疊翠,藤蘿垂掛如綠瀑。
飛鳥盤旋其間,鳴聲清越入雲,與水聲轟鳴交織,奏一曲天地間的壯闊樂章。
「早聞星澤九龍瀑布冠絕九洲。」
棠溪雪負手立於船舷邊,晨風拂過長發,將那襲海棠紅的廣袖流仙裙吹得衣袂飄飄。
腰間銀絲流蘇帶垂落,海棠玉墜與玫瑰香包輕輕搖曳。
她俯瞰下方那九條銀龍瀑布,桃花眸中倒映水霧與虹光。
神色從容沉靜,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睥睨之姿。
仿佛這萬里山河,不過她妝奩中的一幅畫卷。
「燃之,你可知這九龍瀑布的源頭在何處?」
她的聲音被晨風托著,清冽如泉,帶著一絲俯瞰山河的悠遠。
風灼一愣,老實搖頭。
他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我只知道它在星澤境內,北疆那邊瞧不見。我在北疆打仗時,聽軍中老兵說起過,說九龍瀑布是星澤的命脈,尋常人連靠近都不許。」
「九龍瀑布,發源於懸星山脈的星脈地底。」
棠溪雪的目光從瀑布移向更遠處。
星澤群山連綿,沃野千里,城池星羅棋布。
炊煙裊裊升起,田間阡陌縱橫,江河如帶。
江山錦繡,盡收眼底。
「以星脈之力為源,萬載不竭。流經星澤九郡,灌溉良田百萬頃,哺育蒼生數千萬。」
「一道瀑布,養一方水土,福澤綿延,這便是一國命脈之重。」
「難怪此地有重兵把守,還有軍營駐紮。」
風灼點點頭,目光掃過下方連綿軍帳。
營帳排列整齊,旌旗招展,巡邏士兵甲冑鮮明,是星澤精銳,絕非尋常守軍。
他眯起眼睛,本能地估算兵力部署,職業病發作得猝不及防。
「這等軍事要地,布防嚴密,暗哨少說也有十七八處。尋常飛舟別說通行,怕是還沒靠近就被打下來了。」
「我們得了星澤帝王的特許。」
一道沉穩聲音自船艙中傳來。
月中天緩步走出。
他今日穿著一身深藍錦袍,腰間佩劍,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如松。
此刻他站在她身後三步遠處,目光掃過下方瀑布。
「九龍瀑布乃星澤腹地,平日裡便是王公貴族也不得擅入。此番星澤帝王不僅准了我們通行,還特意令楚翼送了通關文書,連航道上的暗哨都撤了一半。」
他沉靜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織月與星澤素來無甚交情。兩國既不接壤,也無邦交,更無聯姻。可此番對方不僅主動示好,還給了諸多便利,倒讓臣有些捉摸不透。」
「中天在擔心什麼?」
棠溪雪笑意極淡,卻有洞察一切的瞭然。
「倒也不是擔心。只是這世上沒有白送的方便。司星晝是星澤帝王,帝王行事從不做虧本買賣。他給我們的便利越多,日後要討還的便越多。臣是在想,他到底想要什麼。」
棠溪雪輕笑了一聲。
「無妨。」
她收回目光,語氣雲淡風輕。
「近路更快一些。既然人家願意給方便,我們便承了這份情。從前織月與星澤確實毫無關係,但以後,就不一定了。」
月中天微微挑眉。
以後,就不一定了。
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或許只是客套。可從她口中說出來,那便是棋局上的落子。
他了解女帝陛下,她從不說無把握的話。
「臣知道了。」
月中天微微欠身,姿態是臣子對君主的恭敬。
「既然陛下心中有數,臣便不再多言。」
風灼看向棠溪雪,忽然覺得阿雪站在這裡,比那九龍瀑布還要有氣勢。
瀑布再壯觀,終究被山勢束縛。
可他的阿雪站在船頭,晨光在她身後鋪開金紅,長發如墨瀑傾瀉,桃花眸中映著萬里山河。
那模樣,分明是山河盡在腳下的氣度。
「萬里山河收眼底,九洲風月入懷來。」
他覺得,就是這般模樣。
他正想說點什麼,話未出口,異變陡生。
仙舟穿過九龍瀑布的水霧,駛入一片開闊空域。
方才還是風和日麗、碧空如洗,驟然之間,天色驟變。
烏雲如墨,自天際盡頭翻湧而來,鋪天蓋地,不過瞬息便將整片天空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