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織。」
司星懸抬起那雙哭紅的眼,沒有回懟風灼的挑釁,只是看著棠溪雪,聲音低而輕,帶著一絲破碎的委屈。
「我沒有。我只是……一個人有點冷。」
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泫然欲滴,真的我見猶憐。
「阿雪!他就是個綠茶白蓮花!居然用這招,損不損啊!山上的筍都快被他奪光了!」
風灼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這個人,這個人怎麼這麼會裝!
他是屬麻袋的吧?
棠溪雪沒有接兩人的話。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司星懸的眼角,拭去了那滴即將落下的淚。
她的指尖微涼,仿佛在拭去花間清露。
「嗯,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棲竹。」
她掃了殿外的棲竹一眼,那一眼不輕不重,卻讓棲竹打了個激靈。
「你準備些溫水,先給你家主上泡腳。」
「是!」
棲竹連忙應下,撒腿就跑。
方才他追著主上一路狂奔,追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現在總算有了一點喘息的機會。
鏡公主殿下沒把主上趕出去,還讓他去準備泡腳水。
看來,她心裡還是有他的位置的。
棠溪雪低頭看了地上一眼。
幸好折月宮和長生殿掃得乾淨,地上沒有什麼尖銳的石子,不然司星懸的腳肯定不止是凍著,還會被劃破。
「下次出門,別這麼急了,知道嗎?」
她抬起頭,無奈地嘆了一聲。
司星懸這醋勁可真不小,明明心裡妒火中燒,卻偏偏裝得楚楚可憐,博取她的同情和憐愛。
這手段,她又不是看不出來。
可真讓他站在冷風裡凍著,她又不忍心。
真是一個讓人頭疼的病嬌小瘋批。
「好。」
司星懸乖巧地應了一聲,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在燭火下閃著光,他垂下眼睫,唇角偷偷彎了彎。
「我聽織織的。」
風灼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這一幕,氣得差點原地爆炸。
「阿雪!你看他!你看他那個笑!他在偷笑!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算準了你會心軟!」
他恨不得衝上去把司星懸那張無辜的臉給扒下來。
「燃之。」
棠溪雪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風灼立刻閉了嘴,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是不服氣地瞪著司星懸。
棲竹端著溫水回來了,將銅盆放在榻邊,又搬了一把椅子。
司星懸在棠溪雪的注視下,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將那雙凍得通紅的腳泡進溫水裡。
暖意從腳底蔓延上來,他舒服得微微眯了眯眼,睫毛上的淚珠隨著這個動作顫了顫,落了一顆在臉頰上。
風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阿雪,他就是個綠茶,就他這濃度的綠茶,若拿他來泡一泡懸星湖,定然是滿城茶香。」
他氣不打一處來,沒見過這麼茶的!
「下不為例。」
棠溪雪看著司星懸,聲音明明是溫柔的,卻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不怒自威的掌控感。
「折月,我喜歡聽話一點的,懂麼?」
「嗯。」
司星懸的睫毛顫了顫。
他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溫柔如水,卻深不可測。
她縱著你,不是因為看不穿,而是因為她願意。
他心口一燙,立刻乖乖地低下頭。
「織織別生氣,我下次會乖的。」
他應得飛快,唇角卻微微上揚,壓都壓不住。
織織訓人的樣子,也好迷人!
那語氣,那眼神,簡直在殺他。
只要織織喜歡,那他一定聽話,他要做織織最喜歡的那一個。
他真的超愛。
「織織。」
他抬起眼,眸子被淚水洗過,清亮得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
水汽氤氳中,他的面容更顯得蒼白如玉,精緻又柔弱。
「外面太冷了,要不今夜……我也留在長生殿吧。」
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商量的懇求。
「今天你不在折月宮,我有些不習慣。我保證,我就安安靜靜地待著,不吵你。」
他這一句話說完,餘光輕飄飄地瞥了風灼一眼。
風灼的臉瞬間就綠了。
織織不在折月宮?
他不習慣?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暗戳戳地炫耀之前織織住的是他那裡?!
這個混蛋殺人不用刀啊!
當著他的面扎他的心!
折月神醫果然狠毒!
「阿雪!」
風灼急了,一把抓住棠溪雪的袖子。
他的手掌滾燙,透過薄薄的寢衣,將熱度傳到了她的手腕上。
「你別信他!他哪裡是冷,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賴在這裡不走!」
「風小將軍。」
司星懸偏過頭,看向風灼,語氣真誠無比。
「我知道你也在,我不介意的。我們兩個人一起守著織織,不是更安心嗎?還是說……小將軍覺得,織織只是你一個人的阿雪?」
這一刀,精準地扎在了風灼的肺管子上。
「不會吧?不會吧?你莫非還想獨占不成?」
「你!」
風灼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說「是」,那豈不是霸道得不讓阿雪有自己的選擇?
說「不是」,那豈不是中了這個綠茶白蓮花的圈套?
他急得臉都紅了,最後只能狠狠地瞪著司星懸,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
「那便好。」
司星懸微微一笑,笑容溫潤如玉,端的是一派謙謙君子的氣度。
他轉過頭看向棠溪雪,那笑容立刻多了三分委屈四分祈求。
「織織,你就讓我留下吧。」
他低下頭,像是怕被拒絕。
「折月宮太遠了……棲竹那傢伙笨手笨腳的,連藥膳都能煮糊,我不在織織眼皮子底下,你也不放心是不是。」
棲竹在殿外差點把手裡的銅壺砸在地上。
主上,您為了賴在鏡公主身邊,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我煮的藥膳什麼時候糊過!
那是您自己嘴刁不吃好不好!
棠溪雪低頭看著他。
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鼻尖凍得通紅,嘴唇也失了血色。
那雙腳泡在溫水裡,腳踝過於纖細,骨節分明得有些硌眼。
他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雪狐,可憐兮兮地縮在屋檐下,等著有人收留。
她嘆了口氣。
「棲竹。」
「屬下在!」
棲竹立刻從殿外探進半個身子。
「去折月宮,把你家主上的寢衣和明日要穿的衣物取來。」
她頓了頓。
「還有他的藥膳,一併拿來。」
棲竹點點頭。
「是!屬下這就去!」
他轉身就跑,生怕一會兒裡面打起來,殃及池魚。
司星懸抬起眼,立刻就開心了。
「謝謝織織。」
風灼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頓時就不樂意了。
「阿雪!」
他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棠溪雪,那眼神分明在說:「他留下了,那我呢?你不會要把我趕走吧?」
棠溪雪看著他倆。
「你們兩個。若是今晚再吵起來,就都給我出去吹冷風。聽到了嗎?」
風灼立刻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聽到了!」
司星懸也乖乖點頭。
「聽到了,織織。」
他的駙馬之位,又穩了一寸。
不能怪他不折手段,畢竟正宮之爭,大家各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