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岩從二樓翻窗跳出,落在院子裡。
他剛落地,就看見自己的通訊器碎了。
那是被李素的念力直接捏碎的。
秦岩沒有再看那堆碎片。
他站直了身體,把銀邊眼鏡摘下來,輕輕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
他的動作很慢,很平靜。
像是一個要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晚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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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組長。」
李素的聲音從樓上緩緩飄下來。
她沒追。
像貓在房頂上俯視著老鼠。
「你跑得掉嗎。」
秦岩仰起臉,看著樓上的李素。
夜色中,她的身形幾乎和背後的廢墟融為一體。
只有那雙眼睛亮著,像從極深的海底浮上來的兩粒星。
「跑不了。」
他笑了笑。
「但我不打算跑。你動手吧。不過在你動手之前,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你丈夫死之前,開槍打他的那個人,我們已經處理掉了。就在昨天。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秦岩接著說。
「因為他看到了你的樣子。上面擔心他會被你抓去審問,所以滅了口。你永遠都找不到那個親手殺你丈夫的人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輕鬆。
他做好了死在李素手裡的準備,但死之前,他想在她心裡再扎一根刺。
李素的身體從二樓輕輕飄下,落在他面前五步遠的地方。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我不需要找他。」
「我只殺到這裡。」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秦岩還想說什麼。
他想再說一些能刺痛她的話,讓她在殺他之前猶豫一下。
或者至少在死前,看到她的痛苦。
但他再也沒機會了。
李素的手輕輕抬起。
秦岩的腳下,地面突然炸開。
被埋在地下的十二枚地雷同時被引爆,火光衝起,將秦岩整個人掀上半空。
他的身體在火焰中裂成了碎片。
落下來的,只有一片燒焦的衣角。
李素站在原地,火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她的風衣下擺被氣浪掀起又落下。
那十二枚地雷是秦岩讓人埋的,本打算在最後時刻與她同歸於盡。
秦岩沒有等到那個時刻。
李素用她的念力,提前引爆了一切。
很久之後,她轉過身,走向礦區邊緣的小路。
火光在她身後漸漸熄滅。
夜色重新合攏。
定北市北郊,歸於寂靜。
只有風從廢礦深處吹出來。
像極輕極輕的嗚咽。
李素走了很久。
她沒有飛,只是沿著舊工業區邊緣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把她的半條袖子都染成了暗紅色。
她走得很慢,像在丈量腳下的土地。
又像在等什麼東西追上來。
但什麼也沒有。
那些追蹤她的人,今晚不會來。
因為今晚,他們比誰都害怕。
李素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被薄雲遮住的月亮。
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落在她身上。
那光冷得像水。
她閉上眼,感受著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累。
是這些天來,始終緊繃著的那根弦,忽然松下來之後,從骨子裡泛出來的疲憊。
她殺了秦岩。
殺了黑隼組織在山南省剩下的所有人。
但她還是沒找到那個親手開槍打死趙遠的人。
秦岩說,那個人已經被滅口了。
她不信。
黑隼組織的人,習慣在死前說謊。
他們想用最後的謊言,在她心裡種下懷疑和痛苦。
但她不會信。
殺到再也沒有人能對她說出「你丈夫」這三個字為止。
李素重新邁開步子。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她的影子拖在身後。
那道影子很長,很薄,像一把被月光淬過的刀。
——————
北原聯邦的深秋來得比國內更早。
連綿的冷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
黑隼組織駐北原首都的地下指揮中心裡,氣氛沉得像能擰出水來。
指揮中心位於一棟寫字樓的地下十八層,厚重的防爆門將所有雜音隔絕在外。
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間裡,二十名分析人員坐在電腦前,手指飛速敲擊著鍵盤。
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有山南省的治安報告,有星辰聯邦異常事務應對中心的內部通訊記錄,還有李素歷次出手的現場畫面剪輯。
主位上坐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金髮碧眼,鼻樑高挺,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刻著黑鷹紋章的戒指。
他叫安德烈,是黑隼組織北原總部的行動總負責人,也是秦岩的直屬上級。
此刻他正盯著面前的大屏幕,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屏幕上定格著一張照片。
那是定北市北郊黑隼據點被摧毀後的現場勘驗照片。
平房幾乎成了一片廢墟,牆體被巨大的力量擰成了麻花,地面上散落著無數金屬碎片和人體殘骸。
其中一張特寫照片裡,十二枚地雷同時引爆的炸坑深度超過兩米,邊緣的岩石被高溫燒得發黑。
「秦岩死了。」
安德烈的聲音很低,帶著北原人特有的捲舌音。
他說話的時候,整個指揮中心裡的敲擊聲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秦岩在黑隼組織里效力了十五年,從底層情報員一步步升到地區負責人,手裡的行動從來沒有失敗過。
他是安德烈最信任的下屬,也是整個北原總部公認的戰術天才。
現在他死了。
死在一個覺醒者手裡。
「死狀確認了嗎。」
安德烈抬眼看向站在左手邊的情報主管。
情報主管是個留著黑色短髮的女人,穿著幹練的灰色制服,臉色十分難看。
「確認了。」
「現場殘留的DNA和秦岩的檔案完全匹配。二十三個人全部死亡,沒有一個活口。」
「李素呢。」
「失蹤了。星辰聯邦的治安隊搜遍了整個定北市北郊,連根頭髮都沒找到。火種組織的人也沒有出現,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跟她接觸過了。」
安德烈的指尖頓了一下。
火種組織。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地下勢力的心上。
最近半年,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超凡者組織,已經端掉了五嶽會三個省級分會,搗毀了十三個非法實驗室,殺了超過兩百名武裝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