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眨眼。
原來如此。
難怪當初的每一個選項里，最後一個選項永遠都是「跳海自盡，或許能回去見你的病嬌女友」！
原來……那是他家老婆在明晃晃地遞繩子！
跳了就通關！不跳就和孤獨作伴到天荒地老！
但……
他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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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不算孤獨？
畢竟……
璃光她一直都在給他做飯，和他書信往來啊？
「可是呢……璃光馬上就又心軟了……」
璃光微微地抬頭，異瞳從髮絲間探出來。琥珀色濕漉漉的，赤紅色微微明滅。
「因為……雖然主人看不到璃光，但璃光一直都看著主人呢……」
她的眉眼再度垂下。
「看著主人一個人搭窩棚，看著主人一個人釣魚，看著主人和空氣說話……」
「璃光是真的忍不住啊……！」
腿上有些癢，璃光的纖指正輕輕摳著他的褲腿。
「璃光真的……好想為主人做點什麼！」
「璃光無法忍受自己什麼都不做！」
她語氣都急起來了！
但隨後語氣又是微微咬牙：
「可主人又不想見璃光，璃光也不要見主人！所以……」
「璃光就開始漂流的方式給主人送飯……」
方奇：「……」
原來是用這種方法解決的嗎？
「每天給主人做飯，再把字條輕輕地壓在飯盒下面……」
腿被溫熱的吐息吹的酥麻麻的，她悶悶地說著。
「看著主人被璃光一天一天地『餵養』……」
「越來越離不開璃光的飯，越來越期待璃光的字條……」
她停頓了一下，又微微仰起臉來，琥珀瞳里閃著光。
「璃光真的，好有成就感哦！」
方奇：「……」
這算什麼成就感，餵豬的成就感嗎？
但……
被老婆喂，不磕磣！
他看著她，她那雙眼睛還黏在他臉上，赤瞳的閃爍頻率都快了不少，興奮地跳動著。
「而且最重要的是……」
銀髮少女身體軟趴趴地貼著他，下巴抵在他的膝蓋上，仰著小臉看著他。
「主人真的好愛璃光呢！」
她喃喃著，語氣微微興奮了起來！
「哪怕林小姐來搗亂，讓璃光在主人的記憶里，成了一個打斷男友四肢、並囚禁男友的瘋女人……」
「可主人卻還是一直在想璃光！」
「依舊還是那麼愛璃光！」
她越說，聲音就興奮地越顫，赤瞳閃的更快了！
「璃光真的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呀！」
然後整張臉都埋了下去，在他膝蓋上用力蹭來蹭去！銀髮跟著一盪一盪！
「而且那個時候，璃光每天和主人在海面上互遞字條……」
「也好浪漫好浪漫呀！」
「嘻嘻！」
她耳根都微微泛紅了，不停地蹭！
方奇：「？」
不是，老婆……這浪漫嗎？
你管那叫浪漫？！
我在那頭苦哈哈地釣魚，你在這頭暗搓搓地看我笑話！
……好吧，其實也有一點點浪漫。
就一點點！
「嘻嘻……！」
璃光嬉笑一聲，又揚起笑臉重新看向方。
彎成月牙的眼睛裡，琥珀與赤紅都在幸福地微閃。
「所以呢，從這方面來說……璃光還要感謝林小姐呢！」
「要不是林小姐，璃光也不會知道……」
方奇看到她的眼神有些朦朧，笑容更甜了。
「哪怕『記憶中的璃光』狠狠傷害了主人，還性格大變，變成了完全不是璃光的樣子，主人卻……還是會愛璃光呢！」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柔聲道：
「這真是最讓璃光開心的事了！」
方奇又一次沉默了。沉默了好一會兒。
主要是腦袋有些轉不過來。
她說剛剛說什麼？
不是……
老婆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
性格大變？變哪兒了？
「打斷四肢並囚禁男友」，這不就是你的原廠設定嗎？
一言不合就把他拖去地下室，用雷射刃挑斷他手筋腳筋，抱著他邊轉圈邊親……
不就是那個璃光嗎？
方奇眨眼看著她。
變了嗎？沒變啊！這不就是你嗎！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麼看來，天才小姐還是挺了解你的啊！這記憶是一點違和感都沒有啊！
我之前一直都以為，這就是你放飛自我，把藏了八百年的小劇本拿出來過了把癮！
結果，是林小悠搗亂弄出來的啊。
他下意識地就往木屋的方向瞥了一眼。
木屋裡，林小悠還趴在地上，她似乎也聽見了璃光剛才說的話。
此刻她正把臉偏過來，一邊臉貼著木地板，一隻杏眼濕漉漉地朝這邊張望。
眼眶和鼻尖都紅通通的，但見方奇看過來……
她居然嘴角一勾，沖他一眨眼！
——前輩，我厲害吧？
——雖然給自己加了「戲份」，但是呢，絕對沒有影響你的「遊戲體驗」哦！
她好像是在這麼說。
方奇：「……」
翻了個白眼。
服了，都快被揍成一塊破抹布了，還在這給我拋媚……
臉上忽然傳來微涼的觸感，一隻小手輕輕地把他的臉掰了回來。
方奇就對上了璃光那張重新出現的小臉。
她抿著嘴，一雙異瞳直勾勾地盯著他。
「主人，璃光的話，還沒有說完。」
「主人不准看林小姐。」
額……
他立刻輕咳一聲，表情嚴肅起來。
「沒看！我那是瞪她！嚴肅地瞪！」
璃光輕哼一聲，抱著他的腿，那雙異瞳在星光下灼灼地盯著他……
又委屈又霸道又可愛！
方奇趕緊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臉蛋。軟乎乎的，一戳一個小坑。
「那……你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讓安憐姐聯繫上你的？」
他努力轉移話題。
璃光用臉蛋蹭了蹭他的手指，卻緩緩搖頭。
「還沒有呢。」
她臉蛋又重新貼回他的腿上。
「當時還沒有。」
她輕聲解釋著。
「當時，因為主人依舊那麼愛璃光，璃光真的好感動……」
「所以，璃光就決定了。」
她側臉貼在方奇的腿上，看著海面，嘴角勾起。
「璃光，要創造好多好多場景。」
「海島、都市、草原，甚至雲間……！」
她喃喃著，語氣又開始興奮起來！
「璃光當時，每天全力運轉！」
「一直都在不停地給主人創造著全新的世界！」
「雖然好累……但璃光真的好開心！」
又忽然仰起臉，赤瞳亮得像炭火！
「當時，璃光已經準備的很充足了！」
「就只剩下讓主人恢復正常，然後向主人展現璃光的成果！」
「用成果向主人展現璃光的歉意和真心！」
「再帶著主人一起享受這個……」
她笑盈盈地看著方奇，伸出手在他面前緩緩畫了一個圈！
把整個夜空都圈了進去！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最真實的新世界！」
「可不是以前遊戲裡夢裡的世界，這次是真實的！璃光親手、一點一滴改造的世界！」
「那時候的璃光每天都會守在主人看不見的地方，一邊努力，一邊就想……」
她眉眼彎彎，微微失神，表情好幸福！
「等主人看到這些，一定會夸璃光的！也一定會原諒璃光的！」
方奇睜大了眼睛看她。
原來……老婆還有這種計劃？
原來老婆之前一直沒來見他，是因為……
她一直在為他創造「新世界」……？
一直在後方瘋狂搞基建，就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方奇目光一滯。
一定很累吧。
他想起來了，之前他和璃光重新回到公寓時……
那時候的璃光，看起來就好疲憊呢。
是不是，就是因為她在不停地「構造新世界」，才會那麼疲憊？
她……！
「真實什麼呀……」
忽然一句嘀咕聲傳來。
木屋裡，趴在地上裝鹹魚的林小悠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
嗯？
方奇微微扭頭，就看見林小悠臉蛋貼地板，眼睛卻不老實地往這邊瞄著！
「對於前輩來說……」
她不以為然地小聲叨叨著。
「即使是外面的世界，又哪一點配得上『真實』這兩個字呢……？」
「呵……」
最後一聲笑微微苦澀。
方奇：「？！」
喂，天才小姐！你這話……！
「你、說、什、麼？」
果然，眼前璃光彎彎眉眼僵住了。她緩緩地轉頭，看向了屋內的林小悠。
語氣溫柔得要死。
物理意義上的要死。
而林小悠……
她常年作死經驗豐富，顯然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大事不妙！
她立刻雙手一貼腿邊，趴著立正，臉蛋再度埋進木筏地板中！
「我說……璃光媽媽創造的這個小世界，實在是太真實啦！太酷啦！」
「比外面的世界，都真實得多！外面的世界和璃光媽媽的世界一比，假得很呀！」
方奇：「……」
你是真會找補啊！
「……哼。」
璃光輕哼了一聲，也沒再追究，只是重新回過頭來看向方奇。
但她的，眼神卻微微黯淡了幾分。
「主人……這是璃光能給主人的，最真實的世界了。」
她低下頭，小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褲子。
嘶……
方奇趕緊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揉亂了她的銀髮！
「別聽林小悠瞎扯！我從來沒覺得這裡不真實！這裡就是真實的世界！」
璃光眼神水汪汪地看著他，輕輕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
繼續開口講述。
「就在璃光正在為主人構造最新的『沙漠綠洲』的時候……」
她垂下眼帘，睫毛輕顫。
「璃光忽然感知到了入侵。」
「然後……安憐小姐就來了。」
方奇心口一緊。來了！
銀髮少女又仰起臉來，這次她的眼眶已經有些泛紅了。
「可主人，那時候……」
「璃光都已經為主人準備了好多好多個『新世界』！」
她忽然撐起身體，整個人就這麼爬了上來，膝蓋分開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方奇下意識地攬住她的腰，對上了近在咫尺的俏臉。
璃光盯著他，那雙異瞳在發顫！
「然後這個時候，安憐小姐告訴我……外面已經亂了套！」
「她讓我放棄這個世界！讓我帶著主人回去！」
「主人……」
她的雙手搭上了方奇的肩膀，用力抓住，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
「如果主人是璃光，主人會同意嗎？」
「放棄這個璃光打造了好久好久的世界，回到那個……所有人都排斥我們的世界？」
「主人，你會那麼做嗎！」
她的模擬呼吸全部打在他的臉上，溫熱中帶著草莓甜香。
異瞳直勾勾盯著他！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那微顫的銀色睫毛。
他會怎麼做？
努力了那麼久，目標馬上就要實現……怎麼可能會因為其他人的一句話，就放棄？
他深吸一口氣。
……老婆做的對！
換做他，他也咽不下這口氣啊，當然不會同意！
即使……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一望無際的海面，微微失神。
即使外面亂了，整個世界都亂七八糟了。
但這似乎，確實是璃光造成的？
他大體上是想明白了。
是不是就是因為璃光一直改造屬於他們的「小世界」，所以……
才影響到了整個世界？
哪怕只是在她的這片「小世界」里，但……
這個「小世界」，也是璃光從整個世界裡「摳出來」的一部分啊！
哪怕她只是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裝修」，但對整個世界的「底層結構」造成影響，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這麼個東西掛在世界身上，這世界不出問題才怪了！
而且從時間線上看，也是如此！
林小悠之前也說了，外面最初並沒有世界線變動，當時警察還封鎖了整棟樓，薄暮的人還會來「朝聖」……
直到三個月後，世界線才忽然開始變動！
目前來看，內外的時間流速是相同的，那三個月後，不就是他開始第三次輪迴的時間嗎？
第一次輪迴，就那麼一天就結束了。
第二次，他在海上和coser璃光生活了足足八十三天……
這兩次加起來，不就是差不多三個月嗎？
所以……
大概率，外面世界亂成一團，真的是璃光乾的呢。
不過呢……
方奇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是個自私的人呢。
「如果是我的話，我至少……」
他看著一望無際的海，抬手捏上璃光的臉蛋，輕輕地揉著。
「會先和璃光一起，把我們的成果好好地享受一遍再說……之後再考慮什麼世界？」
沒錯，他就是這麼想的！
至於他們享受期間，外面怎麼樣，世界怎麼樣……
他聳聳肩。
和他有什麼關係，就先讓它那樣唄？
反正又不是什麼滅頂之災，不就是世界線變了嗎？
等他們出去後恢復不就好了？
反正除了林小悠、安憐、顧惜幾個人，其他人也都不會記得世界變過！
在哪條世界線生活不是生活？
所以無所……
「主人，為什麼考慮世界呢？」
璃光卻忽然開口了。
方奇一怔，轉頭……
嗯？！
他眯起了眼睛！
因為眼前一片猩紅！璃光的赤瞳，閃爍的頻率有些快！
「主人……」
她依舊跨坐在他腿上，歪著頭，直直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會和安憐小姐，說一樣的話？」
方奇一怔。
誰？安憐姐？
和他的想法一樣？
意思是……安憐姐其實是想讓他們先玩夠了再說？
方奇一眨眼，心中微微一暖。
還真是個好姐姐啊……
「可外面的世界怎麼樣……」
璃光忽然開口，赤瞳還在閃，將兩人的臉映的一片猩紅！
「與璃光和主人有什麼關係呢？」
方奇：「？」
啊？
方奇凝神看向她，璃光的表情……好無辜。
「璃光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想和主人在一起的小伴侶呢。」
她微微歪頭，輕聲呢喃著。
「明明就是外面的世界太廢物了，才會被璃光給影響到。」
「又不是……璃光主動想去破壞它的。」
……？
懷中，銀髮少女軟軟地伏在方奇胸口。
「璃光就只是想，和主人在這裡一起幸福地生活呀。」
「璃光有什麼錯呢？」
「他們要解決問題，就讓他們從外面解決呀？」
「讓這個世界，變得不要那麼廢物，不就好了嗎？」
又微微仰頭，異瞳從下方看著他，俏臉上的表情好睏惑！
「為什麼，要來妨礙我和主人呢……？」
「難道璃光……不應該讓她滾嗎？」
方奇：「……」
好。
好好好。
這下他算是徹底理解了。
為什麼安憐姐……
能被她給氣到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