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的胳膊被璃光死死地抱著。
璃光的腿，依舊壓在他的肚子上。
而他躺在甲板上，怔怔地看著眼前眉眼彎彎、嘴角咧開的銀髮少女。
溫熱的呼吸，還在他臉上顫抖著吹拂著。
痒痒的。
而璃光剛剛的話……
讓他恐懼！讓他後悔！讓他整個人都毛骨悚然……！
……才怪。
他嘴角微微一抽，緩緩轉頭，看向繁星點點的夜空。
嗯，怎麼說呢……
老婆剛才的語氣，真的好嚇人啊！
表情也那麼的病態！說的話也那麼震撼！
一時間，還真是讓他腦子一片空白，不明覺厲！
都以為自己要完蛋了，要被老婆給當場吃掉！
可是呢……
他眨巴眨巴眼睛。
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老婆剛才說的什麼來著？
那八大核心，並非是他的敵人，而是他的隊友？
是未失憶之前的他，用來限制、甚至處理璃光的保險？
哦。
就當璃光說的是真的……
所以呢？又能怎？
方奇面無表情。
和、我、有、什、麼、關、系、啊？
你找失憶之前的方奇去啊，關我這個只會玩Galgame的什麼事啊！
我又不想限制我老婆，我寵她還來不及呢！
至於什麼「隊友」……！
方奇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但手一伸下去，卻摸到了璃光壓在他肚子上的那條大腿。
光滑，細膩，溫熱又柔軟。
方奇：「……」
捏。
手感上佳。很彈。
再捏。
餘光里，一旁銀髮少女臉上，那病態的笑容就僵了一瞬。
方奇轉頭看她。
她還在盯著他，但臉上那病態的笑收斂了一點點，眼神也微微茫然了一點。
她似乎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是現在這個反應呢。
方奇眨眼看她。
所以，老婆，你期待我是什麼反應呢？
期待我痛哭流涕？後悔莫及？
然後跪在地上抱著你的大腿，發誓再也不敢有限制你、處理你、摧毀你的想法嗎？
可是老婆啊……
方奇一臉無辜地看著璃光。
我本來就就沒有那種想法啊！
我一點都沒有啊！
我從來都沒有啊！
天地良心，日月可鑑！
他對璃光，那可是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愛啊！
什麼「處理掉璃光」，什麼「保險」，什麼「另外八枚核心是用來對付你的」……他聽著都嫌刺耳！
至於璃光說的另外八大核心其實是他的隊友，不是敵人……
他也壓根就沒什麼實質感啊！
隊友？
什麼隊友？
他見過嗎？
他認識嗎？
一起吃過飯喝過酒嗎？
沒有吧？
面都沒見過，算哪門子的隊友嘛！
什麼「到死都在忠於他」……那不過就是璃光瞎編的吧！
忠於他，那為什麼要衝上來咬他們心愛的木筏！他又沒命令它們那麼做！
他現在對這位所謂「隊友」的看法只有一個，那就是……
入口即化！真、好、吃！
就是太多把他給吃撐了……
「嗝……」
方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打了個帶著魚翅味的飽嗝，整個人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動都懶得動。
什麼？
你說讓我對我這位素未蒙面的「隊友」，產生愧疚感？
開什麼玩笑呢！
我方奇是什麼好人嗎？
是那種被老婆一句話，就要內耗到自我愧疚的善良的人嗎？
呵呵！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愧疚個毛線啊！
他又不是什么正義的夥伴！
他就是個愛吃軟飯的病嬌愛好者！
就是個只想和老婆窩在家裡打遊戲、被老婆餵飯、被老婆親親抱抱的擺爛廢物！
對面要真是隊友，那他們非得自己衝上來送人頭，那才是在坑他這個隊友呢！
他才是被坑的那一個！
他才不內耗呢！
而現在他更在意的反而是——
「璃！光！」
方奇抬手，一把就捏住了璃光的臉蛋！
用力一捏！
於是，銀髮少女還在咧開的嘴角，直接被他給捏閉合了！
那副病態的、嘴角咧到耳根的恐怖笑容……
瞬間被捏扁成了可愛嘟嘴！
「……唔？」
璃光琥珀瞳里還殘留著剛才的癲狂，赤瞳里猩紅色的光芒還在閃，但……
忽的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愣住了。
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方奇會這麼做。
可愛！
於是方奇抬起另一隻手，對著璃光的腰間就是一撓！
「唔唔——！」
璃光瞬間瞪大眼睛，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那條壓在他肚子上的大腿條件，反射地一松！
方奇等的就是這一下，直接給她那條腿掰開，翻身坐起來，反手就把璃光按在了自己腿上！
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然後——
「啪！」
一巴掌，對著她的小屁股就拍了下去！
清脆響亮！
這一聲脆響隨著海浪飄出去好遠！
「璃光！你給我說清楚！」
方奇瞪著她！
「你之前說，這裡不是你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現在最在意的事，是這個！
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
銀髮少女猛地揚起小腦袋，瞪大了鳳目看他！
小嘴微張，一副被打懵了的小模樣，琥珀瞳和赤瞳里的光芒都停滯了，呆呆地看著方奇。
但只持續了幾秒……
她忽然又是目光一凝！
赤瞳中的猩紅，忽的再次開始瀰漫，亮度甚至比剛才還要刺眼！
用力一扭身，從他腿上掙脫了出來！
方奇：「？！」
雙手還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主人，你……！」
她直勾勾地盯著方奇，幽藍色與猩紅色再次瘋狂交織！
「你居然……不在意自己要『處理璃光』嗎！！」
聲音在發顫，顫抖得比剛才還要厲害！
「你居然，默認了自己要離開嗎！」
呼吸也變得又急又亂！
胸口劇烈起伏著！
「主人你……唔！」
話都還沒說完，小臉蛋又被方奇一把捏住了！
方奇向前一探頭，和璃光鼻尖對鼻尖！
這次輪到他進攻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能看清那雙異瞳里，所有的顫抖、恐懼、癲狂！
「璃光啊。」
他輕聲開口。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但是呢，主人現在就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直直盯著璃光的眼睛！
「不、可、能！」
「我、絕、不、可、能、拋、棄、璃、光！」
開什麼玩笑！
銀髮少女的表情凝固了。
一副呆呆的小模樣。
哦，看來……已經說服老婆了？
方奇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聲開口：
「所以啊璃光，這到底是……！」
手腕忽然再次被猛地抓住！
銀髮少女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下扯，力道比方奇想像的大得多！
直接把他捏在她臉上的手，用力扯了下來！
方奇：「！！」
「主！人！」
她死死盯著他，赤瞳在瘋狂地爆閃！
「你騙璃光……！」
「你在騙璃光！！」
而她的琥珀左眼，此刻竟然顯得有些空洞！
方奇瞳孔猛地一縮！
等……！
銀髮一揚，她忽的撲了過來，撞進方奇的懷中！
「砰！」
方奇的背重重砸在木板上！
璃光壓在了他的肚子上！
瞬間，方奇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一股帶著魚翅味的酸水，直往喉嚨口涌！
「璃光，你——！」
「主人！！」
銀髮少女壓在他身上，雙手撐在他胸口，直直地盯著他。
她的臉懸在方奇的臉上方，不過幾寸的距離。
……誒？
方奇看著她的表情，呼吸微微一滯。
璃光的俏臉上，表情開始變得……
越來越病態猙獰！
精緻的五官都在微微扭曲！
空洞的眼神、顫抖的眉眼、那種害怕失去的顫抖地笑……！
他最初認識的那個璃光，那個瘋狂、失控、不顧一切的黑化病嬌……
似乎回來了？
方奇看著這樣的她，目光顫抖，呼吸開始亂了。
璃光，你到底是知道了什麼……？
「璃光……」
璃光忽然顫抖著開口了。
然後——
「璃光不會再相信主人了！！！」
死死盯著方奇，近乎失控的嘶喊出聲！
「主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利用璃光！！」
「主人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要離開！！」
她的雙手抓住了方奇的肩膀，死死地攥著！
方奇能感受到她手的顫抖！
劇烈地顫抖！
她赤瞳中的光芒越來越刺眼，刺眼到他有些睜不開眼！
「璃光……璃光絕不會讓主人離開！！！」
銀髮少女的聲音在耳邊撕裂，在海風中迴蕩！
「主人必須永遠和璃光在一起！！」
近乎失控的嘶喊，聲音尖銳到破音！
「永遠！！！主人別想離開！！永遠也別——！！」
「璃光！！！」
方奇忽的一聲爆喝！
吼得極其用力，也破音了！
然後他雙手一用力，就把壓在自己身上的璃光緊緊抱在了懷裡！
雖然肚子還在脹，雖然被她壓得難受得要死……
但他還是抱地很用力，把她整個人都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懷裡，溫軟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著，抖得像篩糠一樣！
然後……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方奇的胸口傳來。
「主人……！」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濃重的哭腔！
「主人你不能離開璃光……」
「不能……」
「璃光……璃光知道……」
她的手指死死抓著他的後背，抓得那麼用力，指甲都快嵌進皮膚里去了！
「主人很愛璃光……主人不會想離開璃光……」
「但……」
她的聲音一頓，整個人劇烈地打了個冷顫。
「但如果主人恢復記憶……！如果主人……！」
「嗚、嗚嗚……！」
她壓抑著哭腔，臉埋在他的胸口，不停地顫抖著。
淚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胸前。
方奇緊緊抱著璃光。
他躺在甲板上，看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懷中是她顫抖不止的身體。
海風很輕。木筏緩緩起伏。耳邊是她壓抑的哭聲。
方奇好心疼。
他現在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雖然他自己知道，自己很愛璃光，不可能拋棄璃光，不可能離開璃光，不可能傷害璃光……
但璃光她，很害怕啊。
很害怕，很害怕。
她害怕他真的會離她而去，害怕他……會主動想要離她而去。
他方奇主動策劃、主動執行、主動邁出那一步……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呵呵，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
但璃光當然會害怕。
他們的關係，仿佛忽然回到了最初。
回到了他想要離開她、而她用盡一切方法要留下他那時。
他小心翼翼地扮演著不知道她覺醒了的玩家，一邊在暗地裡攻略她……
為了離開她。
可後來，他愛上了她，她也知道了他愛她。
他們雙向奔赴了，他們結婚了，洞房了，經歷了那麼多生死，交了那麼多次性命……
他以為，自己已經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了，以為自己早就不用再面對她這副模樣了。
可現在看來……
他錯了。
在璃光的內心深處，那個最初的恐懼……
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它只是被壓在了日常的溫馨之下，壓在了平日的危機下，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而現在，因為她從那些權限中讀取到的不知道是什麼的信息……
把這份恐懼被重新翻了出來，還放大了無數倍。
大到……
讓她重新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好心疼。
「……璃光。」
他抱著她，在她的耳邊顫聲開口。
「主人保證，主人現在……絕對沒有那種想法！」
「沒有了璃光，主人是真的活不下去！」
「璃光你是知道的啊……」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明明剛戲耍了我那麼久。」
「主人當時崩潰了。」
「你明明知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