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無比惆悵。
生命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最終都化為各種元素，重新回歸自然。
對於地球、對於這片繁星來說，一個人的存在……
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失神。
好像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呢。
幾十年的時間，在宇宙的尺度上……
連一瞬都算不上呢。
地球轉了幾十圈，太陽才繞銀河系，走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離。
然後這個人就沒了，「啪」的一下就沒了。
好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唉。
他再一次嘆氣。
說起來，以前穿越前他總說——
「交不到璃光這種女朋友，我就不死了！」
從此，成為不死生物！
結果，現在他交到了呢。
方奇眨眼看著銀河。
嘿嘿……
嗯。
嘿嘿！
雖然過程曲折了一點、痛苦了一點、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他真的交到了！
還結婚了，洞房了！
現在，他們在度蜜月呢！
一起建了海上小屋，一起釣魚，一起看星星，剛才還……
咳咳。
方奇再次露出嚴肅的表情。
然後……
繼續悵然地看著海面。
可是，他還是不想死啊。
交到了，反而更不想死了啊。
以前孑然一身的時候，「永遠活著」就只是一句玩笑話。
現在有了想要永遠在一起的人，這句話……
反而變成了一種無法實現的執念呢。
他看著平靜的海面，視線微微失焦了。
這裡是個數字世界，萬物皆由零一編織。
但……他的壽命，依舊還是有限的吧？
他真正的身體，現在……
又在哪裡呢？
他還能活多久呢？
他的璃光，又能繼續存在多久呢？
他們……
還能在一起多久呢？
幾十年？
一百年？
幾百年？
對於這片星空來說，幾百年……
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方奇的手指輕輕敲著木質欄杆。
這一次，他真的在思考人生的意義了。
屬於他的人生意義。
之前，他經歷過了失去璃光的痛苦。
那是假的，也讓他幾近崩潰。
……他不想經歷一次真的。
他更不想，化作宇宙繁星間的一捧土。
他想要和璃光一起，去見證滄海桑田的變化。
人類的科技，已經越來越發達了。
未來會造出宇宙飛船，飛向星辰大海。
他也想成為其中的一員呢。
想帶著璃光一起，去看真正的銀河，去踩真正的異星土壤，去見證……
人類的文明，走向群星的那一天。
但……
他愣愣地看著海面。
他還能活到那一天嗎？
能嗎？
……不知道。
他感覺有些無力了。
整個人緩緩耷拉在了欄杆上，下巴壓在手臂上，眼神放空。
他感覺……
他似乎理解薄暮的想法了呢。
人類的基因限制，註定做不到長生不老。
就算科技再發達，生物學上的壽命，終究是有極限的。
除非……
他微微眯眼。
除非，機械飛升。
拋棄這具由碳基基因構築的皮囊，將意識上傳至不朽的機械。
或許……
他眉眼微垂。
或許，那就是人類未來最終的選擇吧。
真正有跡可循的……
「長生不老」。
如果在現實中有薄暮這樣的組織，或許，他真的會加入呢。
可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理想，更不是為了什麼「人類的未來」這種大詞。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料。
這種事情，還是要林悠這種天才來實現呢。
他呢，就只是自私地……
想和璃光多待一段時間。
再多待一段時間。
一直待下去。
一直……
一直……
海風拂面，有些涼。
真涼……
……好涼啊！
方奇立刻微微哆嗦了一下，瞬間清醒了許多！
……？
靠！
他忽然抬手……
「啪啪！」
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臉頰的疼痛讓他更清醒了！
又猛地搖頭！
然後……
整個人都有點懵了！
不是……？
他怎麼，突然開始認真考慮這種東西了？！
這種哲學問題，平時他連想都不會想的啊！
……好吧，偶爾還是會思考一下人生的意義……
但……
他微微蹙眉，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剛剛的自己，感覺整個人都要升華了！
不是……？！
什麼情況？！
今天……
怎麼狀態這麼奇怪……？
是因為這次精神太飽滿了，所以更能胡思亂想嗎？
方奇再次用力晃頭！
……這種問題想了也沒用啊！
他只是個愛吃軟飯的病嬌愛好者！
他……！
「主人，在想什麼呢？」
身後傳來了輕柔的聲音。
方奇：「！」
他立刻回頭！
銀髮少女正站在他身後。
她依舊穿著那身米白色泳衣，銀髮在海風中微微飄起。
她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著輕柔的笑。
而那白皙的鎖骨和肩膀上……
還有一些若有若無的紅痕！
方奇：「……」
嗯。
人啊，還是更應該享受當下啊。
「……沒什麼。」
他搖了搖頭，輕聲說。
「就只是……」
「不管主人在想什麼。」
銀髮少女卻不等他說完，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鳳目卻微微眯了起來，看向了海面的方向！
「主人都該清醒一下了。」
……？
方奇眼神一顫！
怎麼回事？！
他立刻轉頭，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海面！
就看到……
星光之下，在那海天一線的盡頭，波浪的起伏中……
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
一開始只是些模糊的黑影，但隨著它們越來越近……
星光勾勒出了它們背脊上，那標誌性的三角形輪廓！
方奇的瞳孔驟然縮緊！
那些魚鰭劃破平靜的海面，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白色水痕！
他猛地抓緊了露台的木質欄杆，整個人探出半個身子，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海面。
一條。
兩條。
五條。
十條……！
好多！！
至少十數條鯊魚魚鰭！
排成扇形的陣列，劈開粼粼的星光，朝他們的木筏無聲又極速地逼近！
他瞬間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遠處海面上那十數道三角形魚鰭！
……啊？！
怎麼這麼多！？
他頭皮一陣發麻！
他今天白天釣了一整天的魚，也就只遇到一條鯊魚而已！
結果一到晚上……？
「璃光，這……！」
「這是鯊魚哦。」
身邊，傳來銀髮少女輕鬆又淡定的聲音。
方奇：「……」
他轉頭，看向正趴在他旁邊欄杆上、一臉悠閒的璃光。
我當然知道這是鯊魚！
但……！
他猛地搖了搖頭！
「啪！」
雙手再次用力拍在自己臉頰上！
清醒一點……
清醒一點！
什麼存在的意義，什麼人類的未來，什麼機械飛升長生不老……
可、去、他、大、爺、的、吧！
人類的未來，和他這種吃軟飯的，有個毛的關係啊！
現在……！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些越來越近的鯊魚魚鰭！
現在，鯊魚來攻打他和璃光的家了！
他得保住他的軟飯寶地……
啊不對，是海上之家！
該死的鯊魚！
「璃光！」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銀髮少女：
「現在該怎麼辦？還是像之前那樣，用鐵叉戳它們嗎？！」
「要是那樣的話，我現在就……！」
他目光掃向下方，一層甲板上還插著的那根鐵叉！
就是白天他戳死第一條鯊魚用的那根，叉齒上還殘留著鯊魚的血跡！
……能用！
該死的鯊魚，我戳死你們！
「主人，你太擔心啦！」
璃光的語氣卻依舊輕快。
方奇：「……？」
他一扭頭，就見她依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逼近的鯊魚魚鰭，嘴角勾著。
然後她轉頭，笑盈盈地看向方奇。
「主人……」
抬手，輕輕點了點方奇的胸膛，
「你真的有點，小瞧璃光了哦！」
「璃光其實——」
「早有準備啦！」
說著她赤瞳一顫，一把抓住方奇的手腕！
「主人跟我來！」
「誒？等……！」
方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拉著衝下了二層露台的樓梯！
銀色的長馬尾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腳丫踩在木台階上「啪嗒啪嗒」響！
兩人一路小跑衝到了一層！
然後璃光鬆開他的手，彎腰從角落裡一抄——
「噹噹噹噹！」
猛地舉起一件東西！
舉過頭頂，展示給方奇看！
俏臉上的笑好得意！赤瞳也開心地閃個不停！
方奇眨了眨眼，看著璃光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件武器？
木質的槍身，繩索牢牢綁著兩根尖銳的金屬叉齒！
後面連著一段彈簧似的裝置，還有一根……可以扣動的木製扳機！
槍尾拖著一卷長長的繩索！
這是……
方奇睜大了眼睛。
一把魚叉槍？！
老婆你什麼時候……？
「主人，這是璃光給你製作的武器哦！」
銀髮少女雙手捧著魚叉槍，遞到方奇面前！
仰著小臉，琥珀瞳亮晶晶地看著他。
「看，扣動這裡……」
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槍身上那個木製扳機。
「魚叉就會『嗖』的一下發射出去！」
她的手指又點在那個鐵環上。
「而且呢，發射出去之後，主人拉這根繩子就能把魚叉收回來！」
她雙手叉腰，挺起胸脯！
「可以反覆使用的！璃光厲害吧？」
但方奇沒有立刻接過來。
他看著這把魚叉槍，又看向了此時一臉小得意的小病嬌。
老婆，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
……啊。
是了！
這些魚，是「敵人」，甚至擁有「權限」。
他之前吃了「石斑魚」、「鯊魚魚翅」、「金槍魚」……
這些「大補品」被他一口一口地吸收，對方終於是坐不住了！
把對方給惹急了！
他們開始大舉……！
「咔嚓！」
筏外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啃咬聲！
方奇瞳孔驟然一縮！
該死！
想不了那麼多了！
「璃光，給我！」
他一把就抄起了璃光手中的魚叉槍，轉身衝出了木屋！
「主人我們一起！」
璃光緊隨其後！
而在衝出木屋的瞬間，方奇一眼就看到……
第一條鯊魚，已經用它那滿是利齒的大嘴，咬住了甲板邊緣的木板！
「嘎吱嘎吱——！」
聲響刺耳！
木屑在夜色中翻飛！
方奇下意識舉起魚叉槍，但……！
「咔嚓咔嚓咔嚓！」
又是好幾聲！
一隻兩隻三隻……！
那些鯊魚接二連三地從海面下衝上來，就在方奇的注視下……
全部咬上了木筏的邊緣！
圍著木筏一圈，每一隻都像是找准了位置，大口大口地撕咬著甲板！
方奇：「……！！」
他整個人都繃緊了，眼神微微一直！
這麼多！
還這麼分散！
這要怎麼……！
啊！
他眼神一凝，然後眉頭稍微鬆緩了一點。
好像問題不大……？
他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鯊魚雖然多，但……
全都只咬在木筏最外圍的邊緣甲板上！
而木筏現在已經很大了！
近百平米的大小，木屋穩穩地坐落在最中央的位置！
距離鯊魚啃咬的邊緣，有將近十米！
所以……
方奇眼神稍緩！
暫時咬不到家！
而且……
方奇握緊手中的魚叉槍，眯眼盯著那些瘋狂撕咬邊緣甲板的鯊魚。
挺奇怪呢，它們……
都只會撕咬甲板。
沒有一條衝上木筏，更沒有一條嘗試跳出水面來咬人。
這些鯊魚……
是在遵守璃光的「遊戲規則」嗎？
難怪璃光在釣魚時，把木筏擴得這麼大……！
她……
「主人加油！」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助威聲！
方奇：「？」
他回頭，就見璃光正站在木屋門口。
她沒有拿任何武器，兩隻小手空空如也。
但赤瞳的猩紅，在不停閃爍！
「主人最厲害了！」
她舉起小拳頭，用力揮了揮：
「璃光相信，你一定能趕走它們的！而且……」
她嘻嘻一笑，纖指點了點那些還在瘋狂撕咬的鯊魚。
「規則不變哦，主人！」
「一隻鯊魚，頂三條魚！」
方奇：「……？」
他看著她空空如也的小拳頭，眨了眨眼。
只有我啊？
老婆你不……
……哦！
他眼神一顫。
他家老婆，對付不了這些「魚」呢。
那條金槍魚，都差點把她拖進海里。
方奇看著眼前笑盈盈的璃光，心情有點複雜了。
瘋婆娘，你可真是個小謎語人啊。
而璃光似乎看出了方奇的想法，一眨眼，嘴角一勾。
「主人，璃光也不會閒著呢。」
她立刻彎腰，從木屋門口抱起一塊備用的木板。
「璃光會幫助主人的。」
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小錘子，沖方奇一晃。
「主人來殺敵，璃光呢，就負責修理補齊壞的地方！」
「主人……」
她看著方奇，眼神認真。
「我們一起，保衛我們的家！」
琥珀瞳中，迅速閃過一抹看不清的幽藍！
方奇握緊了手中的魚叉槍。
耳邊，是鯊魚啃咬木板的「咔嚓咔嚓」聲。
眼前是璃光抱著木板、拿著小錘子的身影。
她的笑，明亮得能照亮整片夜海。
方奇也笑了。
好。
當然好！
當然……！
他猛地轉身，抬起魚叉槍！
「好！！」
聲音蓋過了咔嚓咔嚓的聲響！
「來吧璃光，我們一起保衛我們的家！」
他眯眼瞄準了那第一條衝上來的鯊魚！
而那隻鯊魚……
似乎在看他？
那眼神，看起來很兇狠！
看、你、嘛！
興、奮、起、來、了！
木筏保衛戰，啟動！
這次……
由他，來保護嬌滴滴又怕魚的老婆！
「砰！」
魚叉爆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