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看著璃光那張小臉上浮現的表情，心裡頓時一陣發毛。
……這什麼表情？
他見過璃光黑化，見過她吃醋，見過她嘴角咧到耳根的瘋狂笑容……
但這副表情，他真是頭一回見！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正直直盯著水下的魚，眼瞳深處……
正翻湧著一種……很純粹的東西。
純粹到讓他呼吸都放輕了！
……怨毒？
是怨毒嗎？
那眼神，仿佛此時水下的魚是殺了她全家的仇人一樣！
「……璃、璃光？」
方奇下意識地開口，聲音都有些發虛了！
「你……你這是……？」
銀髮少女一眨眼，立刻仰起頭來！
臉上的陰鬱「唰」地一下就散了！
方奇一眨眼，璃光的俏臉上，就換成了一副氣呼呼的小表情！
小嘴嘟著，腮幫子鼓著，琥珀瞳里還蓄滿了委屈的水光！
「主人，你快把它釣起來呀！」
她指著水下的魚，語氣憤慨，還跺著小腳丫：
「它剛剛，差點把璃光拖下水！」
「快把它釣起來！」
她咬牙切齒！
「璃光要把它大卸八塊，把它做成各種各樣的菜！」
方奇嘴角一抽，不由得屏住呼吸。
瘋婆娘，這次，你裝的有點不專業了哦。
他轉頭，看向水面下還在撲騰的東西……
微微眯眼。
很明顯，這魚不對勁。
他沒那麼蠢。
他其實也早就發現了。
從那條石斑魚開始。
從他第一口清蒸魚肉下肚、腦袋忽然清醒了不少開始。
從他看到那行……
【EXECUTE: FOREIGN_PERMISSION_ABSORB】
他不懂代碼。
但……
他好歹穿越前上了個好大學，全國排名都靠前呢。
而且……
還在某個遊戲中，被璃光整整教育了十年！
這幾個詞的意思，他還是懂的呢。
呵呵。
只是後來，他釣了一整天的小魚小蝦，再也沒見過像樣的大傢伙……
他就暫時也不去想了。
然後……
方奇握著魚竿的手再次發力！
然後這條魚來了，差點把璃光拖下水。
可他接過魚竿時，發現這力道並不算大。
……他想知道為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問了也沒用。
這瘋婆娘不想說的東西，他撬開她的嘴也問不出來。
揍她都只會讓她更開心。
而且她也說了，釣夠一百條魚就告訴他真相。
所以……
他一直沉默。
一直釣魚。
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但現在……
情況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
手中的魚竿，忽然再次一緊！
水下的傢伙還在拼命掙扎！
方奇趕緊用力抓住，向相反方向猛拽！
眼神一凝！
……算了！
不管怎麼說，先順著老婆來！
他的腦子已經清醒了不少。
剛才璃光那個表情，確實有點嚇人。
簡直比她黑化都嚇人一百倍！
但很明顯，那個表情並不是針對他的！
而是針對——
他手上一用力，魚竿再次向相反方向拉去！
而是針對他現在釣的這條魚的！
嘖！
他屏住呼吸發力！
力氣還真大！
而且……
方奇一邊用力，一邊抿嘴。
璃光絕不是在生氣這條魚差點把她拉下水！
她剛才那副表情，絕不是「被魚嚇到後氣急敗壞」能解釋的！
那是更根本的……
敵意？
排斥？
還是別的什麼？
這裡面，絕對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方奇下意識地偷偷瞥了璃光一眼……
然後表情頓時一僵！
因為銀髮少女此時，正眯著眼看著他！
嘴角那抹微笑……
和善又微妙。
方奇：「？！」
他趕緊收回視線。
「咳咳！」
他輕咳一聲：
「這、這條魚還真厲害啊！」
「但璃光別生氣，看主人幫你對付它！」
然後手上再次發力！
額頭上，卻開始冒冷汗了。
這瘋婆娘，很明顯……
她知道她自己已經暴露了些什麼！
——主人，你看出來了是吧？
靠！
瘋婆娘，你真的有點嚇人了。
你要幹什麼啊！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魚竿上的力道開始減弱了。
水下的傢伙掙扎了這麼久，也終於累了。
方奇感受到手下的力度逐漸變小，那條魚正被他一點一點地拉近木筏。
於是他下意識地就開口：
「璃光，抄……！」
眼前忽的閃過一道銀光！
璃光已經抄起了靠在木筏邊的抄網，乾脆利落對準水面下的黑影猛地一抄！
「嘩啦！」
那條魚被她精準地兜進了網裡！
然後抄網又在空中極速划過一個圈——
「啪！！！」
狠狠摔在了木甲板上！！
那力道大得整艘木筏都微微震了一下！
方奇都被這聲音嚇得哆嗦了一下！
嘶……！
他咽了口唾沫，低頭看向這條被璃光狠狠摔了一下的魚……
是條金槍魚。
細長的流線型身體，接近一米長，鱗片在夕陽下泛著冷冽銀光。
它被摔在甲板上懵了一瞬，然後……
又開始拼命掙扎！
尾巴「啪啪啪」地拍打著木板，魚鰓一張一合！
嚯，好大……！
忽的，一記化作殘影的小拳頭！
「啪！！」
金槍魚的腦袋被狠狠砸在木甲板上！
方奇：「……」
他甚至聽到了下面的木板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
這一拳，力道極大！
而金槍魚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魚尾最後無力地拍了一下甲板……
徹底不動了。
方奇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
在揮拳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
是毫不掩飾的冰冷。
但這個表情，就只停留了不到零點幾秒。
她收回小拳頭、站直身體時，俏臉上已經掛上了舒爽又滿足的輕鬆笑容！
「呼——！」
她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然後轉過身來，對著方奇揚起笑臉！
「主人，是條金槍魚呢！」
她笑盈盈地說。
「怪不得差點把璃光拖下水呢，這麼大一條！」
「啪！」
方奇眼皮一跳。
因為璃光的小腳丫，對著地上那條已經不動的金槍魚就狠狠踢了一腳！
那力道，金槍魚的身體都被踢得滑出去好幾寸！
但她的臉上，卻依舊是那甜美的笑！
正笑盈盈看著方奇。
「所以呢……」
她歡快地眨眨眼：
「為了『報答』它差點把璃光拖下水，璃光決定——」
她小腦袋一揚！
「扒了它的皮！」
「生吃它的肉！」
「讓它見識一下璃光的厲害！」
小拳頭又攥了起來，用力揮了揮！
方奇卻嘴角一抽，無奈地看著她。
好嘛，說的這麼嚇人，結果不就是……
要吃金槍魚刺身嗎！
鮮嫩鮮美！
好得很啊！
這瘋婆娘，剛剛還那麼嚇人，那眼神讓他腿都軟了……
現在又這副可可愛愛的小模樣！
可真是……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心情，好複雜呢。
眼前，銀髮少女彎腰抱起那條金槍魚，雙手托著魚身。
那魚快有她半個人那麼長了。
她托著魚轉過身，就要往木屋裡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方奇輕輕吸了口氣……
「……璃光。」
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了：
「這條魚，到底是……」
銀髮少女的腳步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方奇看不到她的表情。
「主人。」
她輕聲開口，語氣稍微平靜了下來。
「或許……主人已經猜到了一些吧？」
方奇沒有說話。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背影上，米白色泳裝的裙擺微微晃動。
「主人別問了。」
她依舊沒有回頭。
「等主人釣夠一百條魚，璃光自然會告訴你的。」
說完，她又繼續往木屋裡走去，然後……
門不夠寬！
「啊……！」
她橫著抱在懷裡的金槍魚，被門框結結實實地卡住了！
魚頭撞在左邊門框上，魚尾撞在右邊門框上，整條魚就這麼橫亘在門口！
「誒……！」
銀髮少女手忙腳亂地想把魚豎起來，結果……
魚身太滑！
她一個沒抱穩，差點整條魚都滑到地上！
「哇！」
她趕緊又撈住！
兩隻小手死死抓著魚身，整個人都往前踉蹌了一步！
方奇：「……」
他緩緩捂臉。
不是，老婆……
你要不要這麼可愛啊！
但……
他又緩緩凝神，抬頭。
「璃光。」
他看著璃光抱著豎著的魚跨進門檻的背影，再次開口了。
「問題應該，不在你身上吧？」
這一次，他的語氣很重！很認真！
銀髮少女正要走進裡屋，聞言腳步又是一頓。
「你應該沒有……」
方奇盯著她的背影，沉聲問著：
「為了救我，而捨棄了什麼吧？」
他是真的，在擔心這一點！
璃光剛才表現得那麼弱……
那條金槍魚連他都能輕鬆控住，卻差點把她整個人拖進海里！
他害怕。
害怕璃光為了救他而放棄了什麼，導致她現在變弱了！
這不行。
這絕對不行。
他不希望他現在的悠閒——
釣魚、看夕陽、吃全魚宴……
是建立在璃光的犧牲之上的！
他、絕、不、能、接、受、這、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
「嗯？」
眼前的銀髮少女卻一愣了一瞬。
她抱著豎起來的金槍魚，有些費勁地轉過身來，歪著腦袋看著方奇，小臉上一瞬間有些茫然。
然後她一眨眼……
「噗嗤！」
忽然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赤瞳歡快地閃！
「哎呀主人~你居然是這麼想的嗎？」
「嘻嘻~」
她抱著那條快有她半個人長的金槍魚，笑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方奇：「……？」
不是……？
你幾個意思啊，瘋婆娘！
你……！
璃光卻笑得好開心！
笑臉在夕陽下，格外燦爛！
方奇瞪她，咬牙：
「別笑了！說話！」
「噗……！」
方奇：「……」
又好半天，璃光才止住笑。
「主人~」
她抬起頭來，琥珀瞳的眼角都笑出淚花了。
「璃光現在好好的呢，甚至……」
她嘴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得意。
「比以前，還要好得多、強得多呢！完全沒有變弱哦！」
說著，還捧了捧懷中的金槍魚，又盈盈笑著眨眼：
「所以啊主人，你不用擔心這一點的哦。」
方奇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真實，看起來不是在說謊。
可……
他微微蹙眉。
這不對啊？
璃光沒有變弱，那這條魚又是怎麼回事……？
銀髮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
她嘻嘻一笑，歪了歪腦袋……
金槍魚的尾巴差點又撞上門框！
她趕緊把魚往懷裡又攏了攏，才又對著方奇笑道：
「不是璃光弱，是主人太強了哦！這些魚……」
她微微低下頭，看著懷中那條已經被她一拳砸暈的金槍魚……
「……看在主人這麼關心璃光的份上……」
她重新抬起頭，看著方奇，嘴角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長。
「璃光就稍微給主人透露一點吧。」
哦？
方奇直直看著她。
這瘋婆娘終於要說點實話了嗎！
「這些魚……」
她卻忽然嘟了嘟嘴，輕輕嘆了口氣。
「璃光釣不上來呢。」
又抬手點了點方奇，眨眨眼：
「只有主人能釣上來哦。」
……？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
而璃光顯然不打算繼續解釋了。
「不過呢，璃光也有用！璃光可以把魚，做給主人吃哦！」
她又揚起了小臉，俏臉上已經換上了俏皮的笑。
「主人等著，璃光這就把它處理了，給主人吃！」
「今天，我們晚飯是魚生哦！」
說完她抱著金槍魚，轉身「啪嗒啪嗒」地跑向小木屋裡。
「哦對了！」
她又轉頭嘻嘻一笑！
「還有魚翅，嘻嘻！」
然後跑進了屋裡。
方奇看著屋內她忙碌的剪影。
把魚放在案板上，從牆上取下一把鋒利的刀，然後……
「咔嚓！」
手起刀落！
「哼哼哼~哼哼哼~」
而且又開始哼歌了！
海風吹過，貝殼風鈴在頭頂叮叮噹噹地響。
方奇緩緩收回了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握過魚竿的手。
……他好像明白了呢。
璃光釣不了的魚，絕不是普通的魚呢。
這些魚，或者說，這些大魚——
那條石斑魚，那條鯊魚，還有現在這條金槍魚……
它們，並非璃光創造的魚。
璃光是這個虛擬世界的創造者，但她釣不上來這些魚。
那條魚對她來說異常強大的力道，剛才她差點被拖下水的狼狽，都在說明……
這些魚是外來的。
是敵人。
那些敵人，他們……
方奇目光微顫。
「入侵」這個世界了？
可……
他眨了眨眼，又歪了歪頭。
腦袋有些不夠用了。
可為什麼，「敵人」變成了魚？
敵人？魚？
嗯……？
嗯？！等等！
方奇瞬間瞪大了眼睛！
敵人是魚？！
那……
他吃魚，不就等於……！！
啊？！
不不不——！
他又猛地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
如果是這樣，那璃光不可能「打不過」啊！
她可是眼睛一亮，天上就要下「無人機雨」的女神！
她連上百架無人機都能瞬間擊落！
這裡還是她的世界，她怎麼可能對付不了一條外來的「魚」？
「除非……」
他喃喃著。
連璃光都難以對付的傢伙，也就只可能是……
……和她同級別的存在了吧？
那串代碼的意思也是……
他看著窗戶里那條已經被剝了皮、正被切成薄片的金槍魚……
眼神發直。
這東西？
這個被剝了皮的金槍魚，其實是……？
嗯？
他忽然目光一凝！
……再等等！
按照他的推斷，如果……
如果這條金槍魚它並不是一條魚，而是某種有智慧、有意識的存在……
方奇：「？」
說起來……
璃光剛剛，是不是用她的小腳丫踢它了？
是不是把它抱在懷裡了？
還豎著，擠在胸前……？
……哈？
他緩緩抬起頭。
窗戶里，銀髮少女還在哼著歌，歡快地切著金槍魚片。
「……嗯？」
大概是感知到了他的視線，她抬起頭來，對他眨了眨眼。
小臉上還沾上一小片透明的魚鱗，小表情有些茫然。
「主人……？」
方奇感覺，自己的眼神正在逐漸變得……
比之前璃光的眼神還要危險幾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後猛的睜開！
「璃光！！！」
一聲爆吼加猛衝！
「你剛剛是不是抱它了！！！！」
「呀！！！主人璃光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