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實驗室深處。
「咔噠。」
黑塔人偶站在儀器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
她那雙毫無機質的紫色眼眸,正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少女。
星。
三月七和丹恆被擋在了實驗室外面。
這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或者說……一個人,和一個即將報廢的怪物。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黑塔把報告甩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根據我的掃描……」
黑塔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星的心臟位置。
「你這具身體裡的『毀滅』因子,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吞噬你的『繁育』細胞。」
「每一次你把骨頭抽出來……」
「每一次你把那種該死的能量泵進肌肉里……」
「都是在把你自己的壽命,當成柴火往爐子裡扔。」
黑塔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絕對零度的冰塊。
「按照這個燃燒速度……」
「你活不過三年。」
「三年?」
星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並沒有黑塔預想中的恐懼。
反而是一種……
正在認真計算的茫然。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一年有365天。
三年就是1095天。
一天有24小時。
那就是26280小時。
好多啊。
真的好多啊。
以前在漫展當社畜的時候,每天加班到猝死,也從來不敢想自己能活這麼久。
而且……
在這個世界裡,每天都有那種好吃的「水泥」喝,還有三月七在耳邊嘰嘰喳喳,還有丹恆那個雖然面癱但很可靠的保鏢。
還有那個永遠溫柔可靠的姬子阿姨。
這樣的日子……
能過三年?
這簡直就是賺翻了好嗎!
「滋滋……(夠了。)」
星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對著黑塔比了一個非常標準的「OK」手勢。
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
黑塔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少女。
「你……」
黑塔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
「你不怕死?」
「你知道三年是什麼概念嗎?!」
「對於你來說,就是一瞬間的事!」
星歪了歪頭。
她聽不太懂黑塔在激動什麼。
死?
誰都會死的啊。
只要在死之前……
星轉過頭,看向實驗室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門外。
三月七正貼在玻璃上,臉都擠變形了,正拼命地朝裡面揮手。
丹恆抱著手臂靠在牆上,看似閉目養神,但手裡一直緊緊攥著那把擊雲長槍。
只要在死之前……
把他們送到終點。
把這趟列車……開到群星的盡頭。
這就夠了。
這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星回過頭,看著黑塔。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的決絕。
「滋——(沒關係。)」
星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只要能保護他們,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
黑塔沉默了。
她盯著星看了很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最後。
她發出一聲極其複雜的嘆息。
「瘋子。」
「你們全都是瘋子。」
黑塔繞過實驗台。
她邁著那種特有的、像是舞蹈一樣的步伐,走到星的面前。
「拿著。」
她把一個手掌大小的、看起來像是某種精密儀器核心的金屬圓盤,塞進了星的手裡。
「這是什麼?」
星好奇地看著那個圓盤。
「細胞分裂模擬器……的逆向工程原型機。」
黑塔別過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傲嬌。
「雖然我還沒完全做完,但這玩意兒能稍微……稍微幫你分擔一點再生的壓力。」
「也就是說……」
黑塔指了指那個圓盤。
「以後你再發瘋的時候……」
「這個機器會替你減緩燃燒生命的速度!」
星握著那個冰涼的圓盤。
替我……再生?
這樣就能多活一陣吧?
星小心翼翼地把圓盤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滋滋……(謝謝。)」
她對著黑塔,深深地鞠了一躬。
「行了,別拜了,還沒死呢。」
黑塔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趕緊滾吧。」
「列車要開了。」
星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餵。」
黑塔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很輕。
如果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儀器的嗡鳴聲蓋過。
星疑惑轉頭。
黑塔盯著星的腦袋許久,而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記住了。」
「痛覺被屏蔽了,不代表它不存在。」
「總有人要為此承擔。」
「只不過暫時不是你罷了。」
「總有一天……」
「這份債,是要還的。」
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
推開門。
迎面而來的,是三月七那個溫暖的、帶著洗髮水香氣的擁抱。
「星——!你沒事吧?!那個壞女人有沒有把你切片?!」
「別亂說。」丹恆雖然嘴上責怪,但手已經很誠實地扶住了星的肩膀。
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夥伴。
星摸了摸胸口那個冰涼的圓盤。
還債嗎?
沒關係。
只要能一直這樣……
哪怕最後要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我也……
心甘情願。
願此行終抵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