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一間用作休息的審訊室。
這裡沒有窗戶,牆壁是吸音的灰色軟包,唯一的家具是一張金屬桌和兩把椅子。
林默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他沒碰。
從被帶到這裡開始,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他經歷了反覆的問詢和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過的異常緩慢。
他的心臟一陣陣發緊,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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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金屬門被推開。
林默的身體猛的一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的讓椅子向後滑出半米,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周岩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黑西裝,穿著件普通的灰色夾克,但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和那雙銳利的眼睛,沒有絲毫變化。
他關上門,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林默身體僵直,雙手在身側死死的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一片慘白。
林默看著周岩鄭重的表情,整個人再也繃不住了。
他以為事情出現了最壞的變故。
「調查完了?」
他搶在周岩開口前,聲音嘶啞,語速快的幾乎要咬到舌頭。
「你們相信我了嗎?我說的都是真的!那個系統,那個傳送門,還有哥布林……全都是真的。」
他上前一步,雙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眼神里滿是乞求。
「我不想死。下一次任務是二十九天後,任務目標是……是殺掉十頭牛頭人!」
「我打不過的!我一個人怎麼可能打得過那種怪物!你們一定要幫我!一定要!」
他的聲音在密閉的房間裡迴響,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
周岩被他這劇烈的反應弄得一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崩潰的年輕人,那張蒼白的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有些扭曲。
周岩沉默了兩秒,然後對著林默,做了一個向下按壓的手勢。
他的聲音放緩,試圖安撫他。
「林默同志,別緊張。」
「坐下說。」
林默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周岩的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大口的喘著粗氣。
周岩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我們相信你。」
「你提供的所有口供,我們已經通過多種渠道,進行了嚴格的交叉驗證。」
周岩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結論是:完全屬實。」
「轟——」
這四個字,在林默的腦海里炸開。
林默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
他雙腿一軟,不受控制的向後跌坐在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人蜷縮起來,手肘撐在桌上,把臉深深的埋進手掌里。
他沒有哭,但那劇烈聳動的肩膀,和從指縫間傳出的,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聲,比任何哭聲都更讓人心悸。
周岩沒有催促,只是安靜的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獨自一人背負了太多。
過了足足一分鐘,林默才緩緩的抬起頭。
他的眼眶通紅,布滿血絲,但眼神里的瘋狂已經褪去,只剩下虛脫。
「謝……謝謝……」
林默聲音沙啞,喉嚨乾的像火燒。
周岩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將那杯涼水推到他面前。
「現在,能跟我們談談你知道的嗎?」
林默端起水杯,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些許。
林默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才開始。
他必須拿出足夠多的價值,才能換來國家機器毫無保留的保護。
「我……我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原理。」
林默放下水杯,努力的組織著語言。
「它自稱傳送門系統,上次任務完成,都會根據我的表現,給一種叫空間道標碎片的東西。」
「就在我的……我的系統界面里,一個我能看到但別人看不到的屏幕上。那些碎片,我取不出來,也用不了。」
他看著周岩,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絲希冀。
「我猜……我猜這東西可能是用來升級傳送門的?比如……讓門變得更大,或者打開的時間能長一點?」
說著,他的身體不自覺的前傾,聲音也急切起來。
「下次任務是殺牛頭人,我真的怕……牛頭人,你們懂嗎?遊戲裡的怪物!」
「如果門能開得大一點,我們的人和裝備能多進去一些,我……我活下來的機會,或許能大一點,對吧?」
周岩的眼神瞬間凝重。
他手中那支一直在轉動的筆停了下來,在面前的筆記本上。
飛速寫下空間道標碎片和傳送門升級幾個字,並在後面重重的畫了一個圈。
「這個猜測很重要。」
周岩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繼續說。」
得到鼓勵的林默精神一振,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還有那個藥水!就是我帶回來的那個!」
「我之所以消失了七天,是因為我救下的那位異世界的女孩。」
「我怕哥布林追上來,不敢走大路,繞了很遠的路,花了六天時間才把她送回她們的村子。」
「在那個村子裡,我看到……我看到我帶回來的那種藥水,他們叫初級治療藥劑,好像……好像很常見!」
「村子裡的獵人,就有好幾個身上帶著這種東西!」
周岩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不可察的停了一瞬。
林默沒有察覺到對方的異常,他越說越激動,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或許,只要有乾淨的食物和鹽,就能跟他們換!」
林默揮舞著手臂,眼睛裡放出光來。
「這……這一定是降維打擊式扶貧啊!」
他脫口而出,用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滑稽的詞,來形容這個發現。
「我們能換很多很多!這樣,我們的戰士如果受傷了,只要沒當場死亡,用這個藥劑……就能救回來!」
「我們就能用更小的代價,去完成更難的任務!」
審訊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默因為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周岩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林默。這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在死亡的巨大壓力下,話語裡混雜著恐懼和猜測,邏輯卻很樸素。
可就是這樣,他為周岩,也為他身後的整個國家,描繪出了一幅充滿無限可能,也充滿無盡血腥的藍圖。
良久。
周岩緩緩的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夾克下擺。
然後,他面對著林默,後退一步,雙腳併攏。
在林默錯愕的目光中,周岩抬起右手,對著他,鄭重的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林默同志。」
周岩的聲音,嚴肅又鄭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代表國家,感謝你。」
「你為我們帶來的,是希望。」
周岩放下手,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光芒在燃燒。
「這份潑天的富貴,我們接了。」
「現在,請你準備一下,我們將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