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死寂一片。
一夜之間，三階怪物數量暴漲八萬！
這意味著大夏前線的防守壓力不是減輕了，而是呈幾何倍數暴增。
二十五萬。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長桌中央，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蘇然指尖敲擊著桌面，目光死死鎖在投影幕布上那隻背生冰刺的變異狼身上。
前世有過這種變態的進化狂潮嗎？
有，但他不知道！
前世末世來的太過於突然，人類的文明體系瞬間就土崩瓦解。
也沒人再有能力去研究這火山灰的成分構成。
「這件事，首長知道嗎？」蘇然偏過頭，看向莫雲。
「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莫雲合上手裡的文件夾，目光投向蘇然。
「首長的反應？」
「很平靜。」
莫雲迎上蘇然的目光，
「首長直接啟動了最高級別的應急預案，要求各核心部門先內部進行專項討論。
軍部、科學院、政務院，還有我們覺醒者總部。
各自針對火山灰異變給出解決方案。」
莫雲端起面前的濃茶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我們這就是覺醒者分區的碰頭會。
先內部理出個頭緒，下午召開全區大隊長級會議，晚上各部門主官去指揮中心匯總信息。」
蘇然微微頷首，端起白鹿遞過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說說科學院對這場火山灰的最終定性。」
蘇然身子後傾，靠在椅背上。
莫雲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
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動，屏幕上的畫面切分成兩塊。
左邊是一場瓢潑的大雨，那是七月十五日末日降臨時的紅雨。
右邊是漫天飛舞的灰黑色雪花，是目前籠罩北半球的火山灰。
「經過生物研究所的分析，結論出來了。」
莫雲指著右邊的畫面，語氣凝重，
「這次黃石火山噴髮帶出的巨量地幔物質，與藍星現有的高能粒子場發生了某種未知反應。
這漫天的火山灰里，附著著一種極具活性的誘導因子。」
「直接說答案。」蘇然眼神微眯。
「直白點說。」
莫雲雙手撐在會議桌上，一字一頓，
「這不亞於一場削弱版的全球性紅雨。」
會議室內，幾名高級參謀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如喪考妣。
第一次紅雨，全球七成的國家淪陷，萬物開啟變異。
現在又來個削弱版？
「誘導因子對低階異化獸的刺激最直接。」
莫雲繼續拋出數據，
「那些原本卡在二階巔峰的怪物，在這種誘導因子的刺激下，直接衝破了基因鎖。
昨夜暴漲的八萬隻三階異化獸，就是這麼來的。
而且，這個數據會隨著這場席捲全球的火山灰的全部落地，而達到頂峰。」
「人類呢？」
白鹿雙手捧著咖啡杯，一雙眸子清冷地盯著莫雲。
「對普通人沒有影響。」
莫雲搖了搖頭，
「紅雨降臨後，本就在一定程度上更改了我們大氣中的微量成分。
這場火山灰並不會像紅雨那般，直接撕裂我們的基因序列，製造出新的喪屍。」
「對覺醒者呢？」蘇然問到了核心。
莫雲眼底閃過一絲黯然，苦笑道，
「有極微弱的促進作用。但轉化率太低，遠不如直接吸收同階晶核來得快。」
怪物在狂歡進化，人類卻被大自然拒之門外。
蘇然的手指徹底停止了敲擊。
人類的未來，當真要如此的艱難嗎？
一時間，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哥。」莫雲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你曾經有過這方面的記憶嗎？」
蘇然收斂心神，他迎著莫雲，以及周圍幾名高級參謀期盼的目光，搖頭。
「沒有。」
他語氣很平靜，緩緩開口，
「當時災變來臨，科技社會瞬間崩潰。
所有國家機器停擺，人類連生存都成問題，根本沒有多餘的資源和設備去對火山灰進行深入研究。
前世的這個階段，所有人都是在在死人堆里打滾，哪有閒心去管天上飄的火山灰是什麼成分。
我們只知道，外面的怪物越來越難殺，而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角落裡，白鹿端著咖啡杯，輕哼了一聲。
「指望前世的經驗過一輩子，早晚得翻車。」
她抿了一口黑咖啡，眉毛瞬間擰在一起，
「怪物變強，殺掉就是。」
莫雲點頭，但沒接話，順勢轉移了話題道。
「情況已經摸清楚了，現在談談對策。」
他轉頭，抬手示意坐在左側邊緣的一名青年軍官。
「這位是周銳。
李局從總參謀部調過來的，這段時間一直幫我處理覺醒者總部的日常運轉。
剛才那份情報送達後，他已經帶著智囊團做出了幾份預案。」
會議室後排站起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短髮，幹練，穿著灰色的制式作戰服。
「蘇顧問，久仰。」
周銳走上前，把手裡的平板連接到大屏。
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接到科學院報告的第一時間，駐守在覺醒者總部的智囊團已經完成了戰術推演。
針對覺醒者群體以及利劍特種部隊，我們制定了三套初步應對方案。」
他將文件精準地分發給在座的幾人。
「時間緊迫，我直接說應對方案。」
周銳按動遙控器，屏幕畫面切換成一張大夏防區分布圖。
「第一套方案：防線收縮。
放棄目前百分之三十的緩衝觀察區，將散落在外圍的覺醒者小隊全部撤回核心防線上。
依託晶能重炮陣地，打防守反擊。」
「理由。」
蘇然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皮微抬。
「室外溫度太低。裝甲部隊的推進和交戰的殺傷力都是大幅下降。
尤其是北線戰場，士兵即便穿著防寒服，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裡連續作戰超過兩小時，凍傷率也會直線上升。」
周銳報出一串數據。
「而怪物卻在火山灰刺激下變異。硬拼，戰損比會非常難看，甚至可能導致成建制的傷亡。」
蘇然沒表態，視線落在周銳身上，示意他繼續。
「第二套方案：強制綁定與配額制。」
周銳推了推眼鏡，「目前覺醒者總部的任務發布採取自願接取模式。
智囊團建議，立刻啟動戰時強制機制。
將所有三階及以上目標，強行攤派給匹配上的覺醒者小隊。
完不成任務，扣除相應的資源配額。」
這話一出，莫雲眉頭緊鎖，臉色變得難看。
「周參謀，這會激起內部反彈。」
他手指敲擊桌面，語速極快，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覺醒者不是軍隊，很多外籍異能者加入我們是為了活命和資源。
你逼著他們去送死，他們會直接炸營甚至叛逃。」
「他們不敢。」
周銳面無表情，語氣透著絕對的理智，
「莫長官，總部掌握著全球唯一的乾淨食物、高級晶核以及晶能武器。
在這個核冬天裡，離開系統叛逃，就是死路一條。」
蘇然抬起手，打斷了周銳的話。
「全球的覺醒者隊伍，成分本就極其複雜，是靠著資源的胡蘿蔔大棒被強行綁在一起的。
現在強壓下去，就算他們不敢叛逃，也會把仇恨和恐懼堵在心裡。
一旦在戰場上遭遇絕境，這種隊伍會瞬間崩潰，甚至反咬一口。」
蘇然翻開文件，「這只能作為備選方案。第三套方案是什麼？」
周銳又迅速調出一份數據圖表。
「第三套方案：混合編組擴大化。」
屏幕上，出現了林峰帶領的利劍特種部隊的3D作戰模型。
周銳指著圖表上那條漂亮的獵殺積分曲線，
「利劍特種部隊接入積分體系後，表現極其亮眼。
普通精銳士兵依靠晶能外骨骼，完全能跟上覺醒者的節奏。
實戰也證明，受過專業軍事訓練的普通精銳，依靠晶能武器和機甲，完全能填補覺醒者在火力壓制和戰場偵查上的短板。
我們建議，全面放開混編限制。
將現有的隊伍打散，讓一名或兩名覺醒者，配合著5名全副武裝的精英特種兵。」
蘇然看著圖表上的實戰數據。
「說明理由。」
「覺醒者個人戰力強，但戰術素養良莠不齊。
很多小隊打起仗來毫無章法。」
周銳條理清晰，
「利劍成員受過最嚴苛的軍事訓練，他們懂地形、懂火力協同、懂戰場急救。
把他們編入覺醒者小隊，一是充當戰術大腦，二是作為總部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外籍覺醒者的動向。
最重要的是，用制式晶能武器彌補覺醒者持續作戰能力的不足。
採用這個方案，我們現有的獵殺小隊，規模至少能瞬間擴充三分之一！」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白鹿把玩著空咖啡杯，目光落在蘇然身上。
莫雲看著周銳，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賞。
這個方案切中要害，直接把軍方的精銳和異能者捏合在了一起。
「混合編組……」
蘇然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摩挲。
原本林峰隊長就和自己說過這件事，但是在實際的執行過程中，效果差強人意。
大部分時候，利劍部隊還是習慣和自己的戰友抱團，覺醒者也更願意和同類組隊，雙方始終存在一層無形的壁壘。
現在，把精銳士兵與異能者深度綁定，用龐大的工業化武裝去填補超凡力量在數量上的絕對劣勢……
這確實是一條能趟過核冬天的路。
「這個方案，有很強的可操作性。」
蘇然終於開口定調，「但不能一刀切。」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
「未來要抗衡四階甚至五階的王級異化生物，還是必須要靠覺醒者才行，這些覺醒者小隊裡，必須要有幾支從中脫穎而出。
讓利劍部隊強行和他們綁定，反而還會拖慢他們的成長速度。」
蘇然盯著沙盤上的全球據點，
「更何況，利劍的人數也不夠分。混編擴大化，不能僅限於大夏軍方。」
「民間倖存者里，也有狠角色。
既然大夏的軍械庫已經向全人類敞開，為什麼不邁得再大一點？」
莫雲心頭一震，開口道，「蘇哥，你的意思是……」
「蘇哥，你的意思是？」
「以前是有限度地對民間武裝開放積分兌換，現在，我要全面解禁！」
蘇然轉過頭，聲音擲地有聲，
「覺醒者小隊可以在桃花源系統上發布招募令。
只要原意上前拼命，我們就提供足夠的積分供應。」
周銳思索了兩秒，點頭認可。
「這樣能最大程度調動全球倖存者的積極性，同時降低總部的管理成本。」
「不過，這三套方案不要直接拍板。」
蘇然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召開大隊長級會議，把方案拋出去。
讓他們自己去權衡，自己選。
後續的討論擴大化，我們需要聽到一線人員的聲音。
我們只需要在最後加上籌碼，引導他們走上正確的路。」
「明白。」莫雲應下。
「周銳。」蘇然看向這名年輕參謀。
「在。」
「把昨夜暴漲的八萬隻三階異化獸坐標，全部分類。」
蘇然下達指令，
「按照危險等級劃出紅區。
下午開會，我要讓所有人看到這顆炸彈。
誰敢在這時候退縮，直接踢出第一梯隊，斷掉所有高級補給。」
「是！」
周銳立正，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
白鹿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
「以後開會這種事別叫我了，聽著頭疼。」
她站起身，裹緊防風大衣，
「我去訓練場了，去測試科學院給小灰灰設計的晶核掛載武器。」
「去吧，別把訓練場拆了就行。」蘇然叮囑了一句。
白鹿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蘇然和莫雲。
莫雲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捂在手心裡。
「蘇哥，你覺得我們真的能撐得住嗎？」
他低聲問道，語氣里透著一絲罕見的疲憊，
「二十五萬隻三階。而且數字還在漲。
就算我們把所有人榨乾，靠著現有的晶能武器和覺醒者，能殺多少？」
蘇然走到窗邊。
地下基地的窗戶外面只有厚重的混凝土牆壁，但他仿佛能透過這層牆壁，看到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
那些雪花里，藏著毀滅，也藏著進化的鑰匙。
「撐不住，也得把牙咬碎了撐下去。」
蘇然轉身，眼神堅毅，
「熱武器有極限，人數有極限。但人類的潛力，不能有極限。
總會有辦法破局的。」
蘇然拍了拍莫雲的肩膀。
「走吧，準備下午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