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去吧，以姑姑的感知力，估計早就鎖定了自己。
不跟上去吧，這大白天的她一個人在外面查案子，鈴鐺又有點不放心。
她想起老登說的話：「你姑姑辦案的時候，你躲遠點，別給她添亂」。
但她現在用的可是裂變狀態，感知力不差，跟蹤能力也不差，應該不會添亂吧？
算了，跟就跟了。
鈴鐺給自己找足了理由，先把外套拉鏈拉到底，又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確認不會跑著跑著散開，然後才順著黎雨的方向追過去。
黎雨已經走到公園圍欄邊上了。
她半蹲下來，視線跟地面平齊，看著那幾道泥印在圍欄下方消失。
那裡有一道很窄的縫隙，鐵欄杆的下緣被人用什麼東西撬彎了，還帶著一點殘留的暗紅色。
黎雨伸手在彎口上摸了一下，指尖捻了捻，放鼻子下聞了聞。
不像血，像鐵鏽混著什麼藥水。
「還帶了藥。」
她自言自語，直起身來，目光越過圍欄，落在公園外那條背街的小巷子裡。
黎雨一腳踩上圍欄中段，整個人借著那點力道騰空翻過去，落地時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沿著巷子往裡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縮短她和那幾道氣息之間的距離。
跑了這麼久，那幾股氣息沒散，反而聚到了一起。
黎雨越走越近，已經能聽見巷子深處傳來的呼吸聲。
她拐過一個彎，看到了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靠著牆根坐著，右腿不自然地蜷著，褲管上沾著黑灰。
另一個蹲在邊上，正手忙腳亂地往那人腿上塗什麼東西，手指抖得厲害。
兩人聽到腳步聲同時抬頭，看見黎雨，瞳孔都縮了縮。
「別動。」黎雨說。
蹲著的那個人猛地把手裡的小瓶往地上一砸，瓶身裂開，一股灰白色霧氣從碎口炸出來，濃得嗆人。
黎雨皺了下眉，腳下一踩，整個人往前切進去，速度快得那團霧氣被她的衣角一帶，直接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蹲著的人還沒從霧裡摸出武器，已經被黎雨一掌按在肩膀上。
他的身體僵住了，像被什麼極重的東西壓著，半邊肩膀往下一垮，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地。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黎雨的手還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收緊，一股冷而銳的力量便從掌心透進去。
那人臉色刷地白了。
「誰指使的？」黎雨問。
「別……別殺我……」
那人聲音抖得厲害，眼睛直直盯著地面。
「誰指使的？」
黎雨又問了一遍，語氣跟剛才一樣，沒什麼起伏。
「萬相！是萬相！我就是收錢辦事！他們讓我找個人試藥，我真的就是跑腿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黎雨鬆了手，那人直接癱坐在地，像被抽了骨頭。
旁邊靠牆的人從頭到尾沒敢抬頭，只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黎雨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們一眼。
就這兩個人，連B級都不到，能幹出無人機撒粉這種事，也不奇怪。
蠢人用蠢招，事情辦不成，還暴露了萬相在江城的動作。
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簡短地說了幾句，把位置報過去。
掛掉電話之後，她指尖銀光閃過，兩人的手腳直接被切割力場包裹，動作快得兩個人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別動。有人來接你們。」黎雨說。
鈴鐺躲在一摞舊紙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已經不只是興奮了，有點目瞪口呆。
她其實沒看到黎雨出手的全過程，只看到那個砸瓶子的，接著就是姑姑把人按在地上的畫面。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她一直知道姑姑很厲害，但「知道」和「親眼看見」完全是兩回事。
那個按住人的動作，看著也沒用多大力氣，可那個人高了她姑姑快一個頭，愣是動都動不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攥了攥。
自己那點力氣，在姑姑面前真就只是「哈基米」級別的。
她正想著，忽然感到後頸一涼。
一隻手指輕輕按在她的後領上，嚇得她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跟了多久了？」
黎雨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來，帶著笑。
鈴鐺僵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個藉口，最後挑了個最老實的：「就……就到的時候剛好看見你翻牆進去。」
「不好好跟張宇他們練習，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我擔心你嘛！」
鈴鐺回頭，仰起臉，表情從被抓包的心虛迅速切換成理直氣壯。
「你一個人出門又沒帶武器，萬一對方人很多怎麼辦？我跟著你，關鍵時刻還能幫你一把。」
黎雨鬆開她的後領，笑了一聲：「你幫我一把，跟上去幫倒忙還差不多。行了，沒事了。人就兩個，都是萬相招來跑腿的。」
「萬相是什麼？」鈴鐺問。
「一個很大的地下組織。你暫時不需要了解太多，記住一件事就行——這些人什麼都賣，也什麼都敢幹。以後要是遇到身上塗著萬相標記的人，離遠點。」
鈴鐺眨了眨眼，小聲重複了一遍：「萬相……這名字起得跟火鍋店似的。」
黎雨沒接她這句話，轉身往巷子口走。
鈴鐺小跑著跟上去，走在她旁邊，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個被綁在水管上的倒霉蛋。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貓和老虎還大。」她小聲嘆了口氣。
「你急什麼，你才幾歲。」黎雨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鈴鐺沒說話，心裡卻暗暗下了個決心。
下次老登再測試她綠豆控制力的時候，她一定要熬住，不多說一句抱怨的話。
兩個人沿著背街往回走。
鈴鐺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緊繃了一路的小心臟總算落了地。
等回到公園的時候，張宇他們正圍在亭子裡，小胖站在石凳上，手裡揮著一卷用樹枝和膠帶捲成的「話筒」，正聲情並茂地講著什麼。
看到鈴鐺回來，幾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張宇最先喊了一聲：「大姐！你跑哪去了？小胖都練完兩輪了！」
鈴鐺撇了撇嘴：「我出去轉了一圈，順便學了個道理。」
「啥道理？」小胖湊過來，臉上還帶著認真。
「以後再看到有人背對著我，千萬別覺得人家沒防備。」鈴鐺說，「可能是人家根本沒把你當回事。」
幾個孩子聽得似懂非懂。
黎雨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幾個又鬧起來，嘴角動了動。
她沒再打擾，轉身朝小區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