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一刻,王偉顯然是有些懵的。
原本以為只是一件5萬塊錢的小事,可萬萬沒想到…搞不好…連自己董事長的職位都要丟了。
這完全超出了王偉的意料。
但其實肖楓也說的非常清楚了,今天主要說的可不是周博這件事。
而是為什麼部分騎手取消了福利,又為什麼成為了外包,遲到還要扣錢。
如果換位思考的話,對騎手來說,這和壓榨他們沒什麼區別了。
肖楓最痛恨的就是壓榨。
這就是肖楓的逆鱗,誰也不能碰。
只見王偉的額頭上,此刻已經冒出了冷汗。
因為肖楓本就很少發脾氣,說要罷免王偉董事長這個職位,同樣也不是在開玩笑。
王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肖總,您別著急,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之前閃送集團在起步階段時,所有騎手確實都是直營的,享受五險一金,以及各項福利,一樣不少。」
「但今年開始,由於騎手數量已經達到100萬人,全國都在迅速擴張中。」
「這麼龐大的騎手數量,集團的管控成本非常高,很難都照顧到。」
「所以為了效率,也為了更好的管控,從100萬人之後,後面入職的騎手,全部改用第三方勞務外包模式。」
「但是肖總,雖然這件事是我拍板的,可當時在合同里,白紙黑字的寫著約束外包公司必須落實社保和各項補貼,包括工傷賠付。」
「我原本以為有了這份合同,是不會出現這種紕漏的,但…我還是低估了線下層層外包的亂象。」
「不過肖總,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一定讓這些外包公司受到嚴厲的懲罰。」
王偉先把大致情況解釋完後,又給出了承諾。
這件事也確實不怪王偉,這麼大的集團,內部的事情都忙不完,哪還有心思時刻盯著外包公司呢。
但也不能說王偉完全沒有責任,畢竟這件事是他拍板的。
雖然合同寫了福利待遇,但由於監管不到位,必然會出現一些特殊個例。
肖楓聽完後,對王偉的態度也是有所緩和,多了幾分理解。
「算了,集團這麼大,有點疏忽倒也正常,但關於外包這件事,確實是你的錯。」
「從即日起,取消所有第三方外包合作,每一位騎手,都直接和公司簽訂勞務合同,享受五險一金,以及各種福利。」
「這些騎手,不要把他們當成外人,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閃送集團。」
「另外,關於本次事件,必須要從嚴從重處理。」
「不單單是外包公司的事,雖然這些外包公司為了利益私自剋扣騎手的福利,但想必地方的站點站長,也肯定是知道這種事的。」
「要麼他們是為了沖業績,默許了這種行為,要麼就是聯合外包公司,一起吃回扣。」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從嚴從重處理。」
「你應該能明白我說的從嚴從重是什麼意思吧?」
肖楓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
王偉也是瞬間秒懂:「肖總,放心,殺雞儆猴,我懂。」
「這次涉事的站點,從大區總監,到城市經理,再到區域經理,到最後的站長,我一擼到底。」
王偉這狠話可不是白說的,他絕對是會這麼幹的。
雖然夠狠,但就是應該這麼狠,才能殺雞儆猴。
並且擼掉的這些人都不冤,就拿城市經理來說,這事連肖楓都能知道,他作為城市經理居然不知道?那肯定就是不稱職唄。
而如果他知道了還不管,那就更得撤職了。
何況,王偉為了這件事,差一點自己董事長的職位都丟了。
王偉能不狠點嗎。
肖總都說了,從嚴從重,要殺雞儆猴。
隨著王偉說完這一擼到底的保證後,肖楓也是語出驚人的提醒道。
「騎手組長也擼!」
「……」
還以為肖楓心軟了呢,結果比王偉更狠。
除了站長以外,這騎手組長也確實該擼。
因為即便騎手已經是外包了,但只要能做到騎手組長這個位置,就是閃送集團的直系員工。
只要是直系員工,有事都是可以直接向閃送集團總部匯報的。
作為組長,隊裡有其他的騎手被剋扣,裝看不見,那也一樣要受罰。
也正是因為要有這麼狠的手段,才能更方便後續的管理,真正的殺雞儆猴。
肖楓可以給出非常豐厚的待遇,但所有的直系員工,也必須得有良心。
「好的,肖總。」王偉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也是拍著胸脯保證:「後續的處理結果一定讓您滿意。」
「對了。」肖楓最後再次提醒道:「關於周博那邊,一定要妥善安排好。」
「情況我已經全了解過了,本次工傷所有的醫藥費,全部由集團支付。」
「不僅如此,由於他家庭比較特殊,再加上如果不是他的這件事,可能外包的事情還能一直瞞著。」
「他也算是間接性的幫集團避免了後續更多的嚴重問題。」
「如果不是他的話,指不定以後外包還會給我們惹多少麻煩,剋扣多少騎手的福利。」
「所以這種情況,我們是必須要獎勵周博的,這個獎勵也是合情合理的。」
「這樣吧,由於情況特殊,在當地給他安置一套不低於100平米的房子。」
「再額外給50萬的獎金。」
「注意,公告上一定要寫明,這50萬不是撫慰補償金,是獎金!」
之所以是獎金,外加一套房,無非就是找個理由多給點錢。
但如果寫的是補償金,那100多萬的騎手,難免會有人起壞心思。
可如果是獎金的話就不一樣了。
而且理由也很充分,確實是因為周博的這件事,才引起了集團的關注,才知道了外包的這些隱患。
就是該獎勵!
與此同時。
醫院裡,狹窄的病房裡,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壓抑。
周博左腿已經打上了石膏,僵硬的躺在床上,臉上很是痛苦。
但這個痛苦可不是因為腿上的傷,而是看著手裡的欠費清單。
那可是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寫著55036元。
哪怕是零頭的零頭,那36元…周博都心疼的不行。
沒辦法,家裡太難了,平時連早餐都不捨得吃,中午也只吃6塊錢最便宜的盒飯。
所以哪怕是帳單上的那個零頭36塊錢,在周博心裡那也是六份盒飯了。
一些生活艱苦的底層普通人,對於錢是真的會精算到這種地步。
而現在,帳單上可是55036元。
周博看著這刺眼的帳單,像是一座大山,死死的壓在身上。
臉上除了痛苦還有絕望。
更絕望的是,平時本就身體孱弱的老母親,現在還得拖著身體,照顧他。
還有10歲的兒子小牧,此刻正背著書包,滿眼懂事的站在病床邊上,紅著眼眶。
委屈了半天…帶著淚水…終於把自己想說的話憋了出來。
「爸爸,你以前總跟我說,好好上學,以後考上好大學,就能去北極星工作了。」
「可是,現在那家公司,好像真的不管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