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咸腥,浪濤拍打著船舷。
一艘長達三十丈的五牙巨艦,如同一座移動的海上堡壘,破開東海的碧波,向著深海駛去。巨艦的桅杆上,一面繡著「天策」二字的黑底金邊大旗迎風狂舞,獵獵作響。
甲板上,張三和李四垂頭喪氣地站著,宛如兩隻鬥敗的公雞。兩人胸口的斷骨已經被陳硯舟隨手揮出的一道真氣接好,連一絲痛楚都感覺不到。但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非但沒有讓他們感到安心,反而讓兩人心底的恐懼更深了一層。
他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個白衣青年。陳硯舟正端著一盞茶,神色慵懶地看著海面。黃蓉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卷書,偶爾抬頭對他溫婉一笑。
「爹爹!這條魚好大,蓉兒要烤了它!」
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歡呼。張三李四渾身一哆嗦,轉頭看去。
只見小念蓉扎著兩個沖天鬏,手裡拖著一條比她人還要大上兩圈的深海金槍魚。那魚還在拼命掙扎,魚尾拍打得甲板砰砰作響。但在小丫頭那白嫩嫩的小手下,這幾百斤重的大魚竟是半點也掙脫不開。
黑狗旺財搖著尾巴跟在旁邊,口水流了一地。
「扔半空。」陳硯舟頭也不抬地說道。
「好嘞!」小念蓉雙手一用力,將那條巨大的金槍魚直接拋上了半空。緊接著,她小嘴一張,「呼」地吐出一口赤紅色的先天真火。
火焰在半空中精準地將金槍魚包裹。只聽得一陣「滋啦滋啦」的聲響,不過數息時間,火焰散去,那條金槍魚已經外焦里嫩,散發著誘人的肉香,穩穩地落在了甲板上鋪好的銀盤裡。
旺財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小念蓉也跑過去,一人一狗開始大快朵頤。
張三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背發涼。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家庭?一歲多的小娃娃,單手舉起幾百斤的大魚,還能口吐真火烤魚?他們俠客島的那些絕頂高手,在這個奶娃娃面前,恐怕連一招都走不過。
「前面還有多遠?」陳硯舟放下茶盞,淡淡開口。
張三連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盟主,再往前行百里,穿過一片常年不散的迷霧海域,便是俠客島了。」
陳硯舟微微點頭,正要說話,眉頭卻忽然一挑,目光投向了前方的海平線。
海平線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黑點。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些黑點逐漸清晰,竟是一支由數十艘戰船組成的龐大艦隊。艦隊的船帆上,畫著一個猙獰的血色骷髏頭。
「是史天王的艦隊!」李四看清了來船,臉色驟變,「史天王是東海最大的海盜頭子,麾下有數萬水賊,七大替身,在海上橫行霸道,連朝廷的水師都不敢招惹他。」
「史天王?」陳硯舟輕笑一聲,「沒聽過。」
艦隊迅速逼近,呈半月形將天策府的巨艦包圍在中間。為首的一艘巨大樓船上,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站在船頭,手裡提著一柄宣花大斧,正獰笑著看向這邊。
「前面那艘船上的人聽著!爺爺是史天王座下大頭目!把船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男的殺光,女的留下,爺爺給你們留個全屍!」光頭大漢運足內力,聲音在海面上迴蕩。
甲板上,小念蓉正啃著一塊魚肉,聽到這聲音,不滿地皺起小眉頭:「爹爹,那個人好吵,打擾蓉兒吃飯了。」
「那就讓他閉嘴。」陳硯舟站起身,走到船舷邊。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屈起,對著前方那艘巨大的樓船,輕輕一彈。
「嗡——」
空氣中似乎響起了一道極度壓抑的震顫聲。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混沌指勁,瞬間跨越了數百丈的海面。
「砰!」
那名還在狂笑的大頭目,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身軀突然從內部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混沌指勁去勢不減,撞擊在樓船的船體上。只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艘堅固無比、足以抵禦火炮轟擊的樓船,竟從中間直接斷裂開來,隨後轟然解體,化作無數碎木板沉入海底。
周圍的海盜戰船上,所有人都看傻了。一指,隔著數百丈,點爆了一個頂尖高手,還摧毀了一艘樓船?這還是人嗎?
「開炮!開炮!殺了他!」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數十艘戰船上的火炮同時點火,密集的炮彈如同雨點般砸向天策府的巨艦。
陳硯舟眼神冷漠。他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道韻,瞬間籠罩了方圓數里的海域。
那些呼嘯而來的炮彈,在距離巨艦還有十丈遠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停滯在半空。緊接著,在混沌真氣的碾壓下,所有的炮彈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
「還給你們。」
陳硯舟手掌翻轉,向下一壓。
海面驟然沸騰。
一道高達數十丈的恐怖水牆,如同海嘯般平地拔起,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向著四周的海盜艦隊拍了下去。
「轟隆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些戰船如同紙糊的玩具。數十艘戰船,連同船上的數千名海盜,在這道水牆的拍擊下,瞬間粉身碎骨,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留下來。
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無數碎木板在波浪中起伏。
張三和李四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甲板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哪裡是武功?這分明是神仙手段!
「繼續開船。」陳硯舟轉過身,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巨艦碾過海面上的殘骸,繼續向著東方駛去。
兩個時辰後,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層濃重至極的白霧。這霧氣終年不散,透著一股詭異的陰寒,視線在其中根本無法穿透三丈。
「盟主,前面就是俠客島的迷霧陣了。」張三顫聲說道,「這霧中布有奇門遁甲,若是沒有島上的羅盤指引,船隻進去便會迷失方向,最終觸礁沉沒。」
「奇門遁甲?」陳硯舟冷笑一聲。
他站到船頭,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真氣運轉,隨即張口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如龍吟九霄,穿金裂石。
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以巨艦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濃重詭異的白霧,在這股蘊含著大道規則的音波衝擊下,如同遇見了烈日的殘雪,劇烈翻滾著向兩側退散。
不過十息時間,方圓百里的海域,迷霧蕩然無存,露出了蔚藍的天空和清澈的海水。
而在視線的盡頭,一座鬱鬱蔥蔥、怪石嶙峋的巨大島嶼,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俠客島,到了。
巨艦緩緩靠岸。
俠客島的碼頭上,此刻已經站滿了人。陳硯舟那一聲震散百里迷霧的長嘯,早已驚動了島上的所有人。
為首的是兩名老者,一人穿黃衫,一人穿青衫,皆是鶴髮童顏,氣息深沉內斂,顯然修為已臻化境。這兩人,正是俠客島的龍木二島主。
在他們身後,站著數十名中原武林各門各派的掌門、宿老。這些人失蹤多年,江湖上都以為他們死了,沒想到全都聚集在這荒島之上。
當陳硯舟牽著黃蓉,身後跟著騎在旺財背上的小念蓉,踏上碼頭的木板時,龍木二島主對視一眼,齊齊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不知天策盟主大駕光臨,龍某、木某有失遠迎,萬望恕罪。」兩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敬畏。
他們雖然久居海外,但張三李四傳回來的情報,以及剛才那聲震散大陣的恐怖長嘯,已經讓他們明白,眼前這個白衣青年,絕非他們能夠抗衡的存在。
「免了。」陳硯舟目光掃過眾人,「我來此,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只是聽說俠客島有一塊太玄石壁,上面刻著古怪的武學,我來看看。」
龍木二島主心中一松,連忙側身讓開道路:「盟主請。我俠客島的石壁,歷經數十年,無數武林同道參悟,卻始終無人能解其真意。盟主若能堪破其中奧秘,也是我等之福。」
眾人簇擁著陳硯舟一家,向島內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山洞。山洞入口處,熱氣騰騰,一股濃郁的藥香混合著古怪的腥氣撲鼻而來。
洞口擺著幾口大鐵鍋,幾個僕役正在熬煮著什麼。那鍋里的湯汁呈暗綠色,翻滾間,隱隱可見毒蛇、蜈蚣等毒蟲的殘骸。
「盟主,這便是我俠客島獨有的『臘八粥』。」龍島主指著鐵鍋說道,「此粥雖然看著可怖,卻是用島上特產的數十種珍稀毒物,輔以烈性藥材熬製而成。常人喝了必死無疑,但若是內功深厚之人飲下,不僅能百毒不侵,還能極大地增進功力。」
陳硯舟看了一眼那鍋綠油油的毒粥,還沒說話,旁邊的小念蓉已經抽了抽鼻子。
「好香呀!」小丫頭從旺財背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鐵鍋前,眼巴巴地看著那翻滾的毒粥,「爺爺,蓉兒口渴了,能喝一碗嗎?」
龍島主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使不得!小姑娘,這粥藥性極烈,你這般年紀,若是喝了一口,只怕立刻便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念蓉已經不耐煩地拿起旁邊的一個大海碗,直接舀了滿滿一碗剛出鍋的滾燙毒粥。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小丫頭端起海碗,像喝糖水一樣,「咕咚咕咚」幾口就將那碗足以毒死一頭大象的臘八粥灌進了肚子裡。
「吧唧吧唧。」小念蓉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味道還行,就是有點辣。再來一碗!」
說著,她又舀了一碗,再次一飲而盡。
整個洞口死一般寂靜。那些中原武林的高手們,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當年喝這臘八粥,哪一個不是強忍著劇痛,運功調息了幾個時辰才勉強煉化藥力?這奶娃娃連喝兩海碗,居然像沒事人一樣?
「嗝——」
小念蓉打了個飽嗝,張開小嘴。
一團赤紅色的火星從她嘴裡噴了出來,落在旁邊的岩石上,竟將那塊堅硬的青石直接燒出了一個深坑。
臘八粥中蘊含的龐大毒性和藥力,在進入她體內的瞬間,就被那霸道無匹的先天真火直接煉化,變成了最純粹的養分,讓她的真火更加旺盛了幾分。
「這……這……」木島主指著小念蓉,手指都在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行了,別丟人了。」陳硯舟一把將女兒拎起來,放在旺財背上,「帶路,去看石壁。」
龍木二島主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緊在前引路。
山洞極深,兩側石壁上插著火把,將通道照得通明。走過長長的通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的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形。有的像蝌蚪,有的像劍痕,雜亂無章,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石室中盤膝坐著數十人,有的對著石壁苦思冥想,有的狀若瘋癲,手舞足蹈。在角落裡,一個穿著破爛衣衫、滿臉憨厚的少年正盯著一塊石壁發呆。
陳硯舟沒有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到最中央的一塊巨大石壁前。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蝌蚪文」上。
只一眼,他體內的混沌道體便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共鳴。
「原來如此。」陳硯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龍木二島主見狀,連忙上前問道:「盟主,您……看懂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蝌蚪文,也不是什麼武功秘籍。」陳硯舟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冰冷的石壁上,聲音平淡卻在大廳內清晰迴蕩,「這是一幅圖,一幅超越了這方天地規則的道紋陣圖。」
「道紋?」龍木二島主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你們參悟不透是正常的,因為這上面的東西,根本不是給凡人看的。」陳硯舟收回手,體內的混沌真氣瞬間爆發。
他雙目中爆射出兩道刺目的金光,直直地刺入石壁之中。
「既然留下了線索,那就給我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