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升級總統套房!」
石楠猛地扭過頭,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迎賓小姐。
她下巴微抬,脖頸拉得筆直。
眼神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語氣更是透著一股子盛氣凌人的跋扈。
她就是想看看,這個剛才還公事公辦的基層員工,聽到這句話後那討好的表情。
然而。
「好的女士,請跟我來!」
迎賓小姐微微欠身,側開一步做出請的姿勢。
聲音依舊甜美。
笑容依舊標準。
那張化著職業淡妝的臉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情緒的起伏和變化。
沒有震驚。
沒有諂媚。
更沒有石楠預想中的那種卑躬屈膝。
就仿佛石楠剛才喊出的不是一晚近四千塊的總統套房,而是在路邊攤買了一套煎餅果子。
這種不帶任何變化的平靜表情,讓石楠心口猛地一堵。
頗有一種卯足了渾身力氣,卻一拳重重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憋屈!
無法言喻的憋屈!
石楠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氣呼呼地跟在迎賓小姐身後。
幾人穿過富麗堂皇的大堂,來到了專屬於VIP客戶的接待前台。
在前台小姐禮貌且高效的指引下。
遞交證件。
確認信息。
最後一步,付款。
「女士,您的總統套房升級費用,總計三千八百八十八元,請問您怎麼支付?」
前台小姐微笑著遞過掃碼機器。
石楠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
掃碼。
「滴」的一聲脆響。
支付成功的界面彈了出來。
看著微信錢包里,那原本還算豐厚的餘額,瞬間少了一大截。
眼睜睜看著小四千塊錢就這麼憑空消失。
石楠的眼角猛地一陣抽搐。
心痛!
一種無法呼吸的肉痛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握著手機的指關節都有些泛白了。
要知道,在以往的那些日子裡。
她出入這種高檔場所,要麼是背後那位財大氣粗的金主直接買單。
要麼,就是身旁跟著像江喬這種隨叫隨到的資深舔狗搶著付錢。
當花別人的錢時,石楠從來不知道心疼兩個字怎麼寫。
她只會高高在上地挑剔。
嫌棄這酒店的裝潢不夠上流,嫌棄那法餐的紅酒年份不對,嫌棄舔狗安排的行程不夠奢華。
可是現在呢?
真到了要從自己腰包里掏出真金白銀的時候。
這感覺,簡直就像是用刀子在她的心頭生生割下了一塊肉!
雖然,冷靜下來想想。
這筆錢,依舊是金主提前打給她的任務活動經費。
算是公款消費。
但石楠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這些經費只要能省下來,那最後可全都是能順理成章揣進自己兜里的個人收入啊!
四千塊錢!
那可是一套頂級的水乳套裝!
那可是一個輕奢品牌的當季新款包包!
就這麼為了爭一口氣,為了不在沈知意這個窮學生面前丟臉,白白砸在了一晚上的住宿費上!
石楠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復著瘋狂滴血的心情。
「不行!」
「這筆錢絕對不能就這麼白花了。」
石楠在心中暗暗咬牙切齒地盤算著。
「等下必須得找個完美的藉口。」
「就說這邊消費水平高,計劃有變,得讓金主再多給一點經費補上這個窟窿!」
打定了主意,石楠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幾分。
她一把從前台小姐手裡抓過那張燙金的總統套房門卡,轉身就走。
房型升級的手續徹底辦完。
石楠連個正眼都沒給江喬和張妍。
幾人沉默著,先是乘坐電梯回到了自己原來入住的那間普通標準客房。
推開門。
房間裡顯得有些凌亂。
石楠走到自己的床鋪前,拉開那個印著碩大LOGO的行李箱。
準備收拾東西,火速前往那間昂貴的總統套房。
她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享受一下三千八百八十八元一晚的奢華待遇。
張妍在一旁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洗漱用品,沒有出聲。
江喬則是像個做錯事的木頭人一樣,尷尬地站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
「咔噠。」
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電子鎖開啟聲。
緊接著,門把手被人從外面輕輕轉動。
房門被推開了。
沈知意走了進來。
她步履匆匆,目標明確。
她也是回來拿自己的行李和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背包的。
聽到開門聲,石楠下意識地轉過頭。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
石楠的眼睛猛地一亮,瞳孔微縮。
目標回來了!
那張原本因為肉痛而顯得有些扭曲、陰沉的臉龐。
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裡,完成了堪稱影后級別的表情切換。
所有的冷漠、刻薄、算計,被瞬間隱藏到了面具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關切、焦急,甚至透著幾分責備的擔憂表情。
石楠立刻放下手中的化妝包。
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
「知意!」
石楠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她甚至伸出雙手,想要去拉沈知意的胳膊。
「你下午去哪了啊?」
「真是急死我們了!」
石楠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虛偽的關懷。
「我們給你打了那麼多通電話,發了那麼多條微信消息。」
「你怎麼一條都不回啊?」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聲情並茂。
簡直把一個操碎了心、負責任的好學姐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然而。
沈知意站在原地,並沒有讓石楠的手碰到自己。
她微微側了側身子,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那雙伸過來的手。
沈知意抬起頭。
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石楠。
看著石楠臉上那張虛偽到了頂點、仿佛戴著一張畫皮般的表情。
沈知意的胃裡,頓時翻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幾乎作嘔。
太假了。
真的是太假了。
如果換做是幾天前,或許她還能繼續忍受。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沈知意的心中,此刻猶如明鏡一般澄澈。
之前的那段日子。
她一直咬緊牙關,裝作一個什麼都不懂、對大城市充滿嚮往的懵懂女生。
強忍著心中的不適,繼續和石楠這幫人待在一起。
虛與委蛇。
為什麼?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錢。
為了能夠得到那筆可以救命的錢,去支付母親那昂貴的手術費和後續的醫療費。
她知道石楠背後的水很深,她知道石楠帶她出來沒安好心。
但她沒有退路。
為了母親的命,她願意忍受這些人的算計。
可是現在!
命運的齒輪已經發生了轉動。
那個男人出現了。
陳秋。
陳秋沒有像石楠背後的那些人一樣把她當做獵物。
陳秋不僅願意出手幫她,包攬了醫治母親的所有費用。
甚至,還為她規劃了未來,給了她繼續學習、改變人生命運的寶貴機會!
那是一條通往光明的堂堂正正的大道。
既然現在,最大的重擔已經卸下。
既然陳秋已經給了她新生。
那麼,她沈知意怎麼可能還會繼續犯傻,將自己置身於石楠這種心如蛇蠍、不懷好意之人的身邊?
沈知意看著面前這個還在滔滔不絕、假裝關心的「學姐」。
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警惕與厭惡。
她絕不相信石楠會有什麼真正的良心。
跟這種唯利是圖的女人待在一起,無異於與虎謀皮。
萬一呢?
萬一她繼續留下來,石楠狗急跳牆,趁著自己不防備的時候。
偷偷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無法挽回的惡毒舉動。
到那個時候,她沈知意不僅毀了自己的一生。
她又該如何去面對陳秋?
如何能對得起陳秋對她的那份恩情和栽培?
這絕對不行!
必須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斬斷一切聯繫!
一秒鐘都不能多待。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
她那張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怯懦和順從的清純臉龐上。
此刻,浮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冷意。
她直視著石楠的眼睛。
沒有拖泥帶水,沒有絲毫的猶豫。
「石楠學姐。」
沈知意的聲音清脆,語氣淡漠。
「不好意思。」
「我不能陪你們繼續旅遊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剪刀,瞬間剪斷了所有的拉扯。
直接、乾脆地表明了態度。
石楠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嘴角那虛偽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已經充滿了震驚和錯愕。
根本不給石楠幾人任何追問、糾纏或者狡辯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
沈知意沒有再多看這房間裡的任何人一眼。
動作利落地走到自己的床鋪前。
一把抓起雙肩背包,甩在肩膀上。
接著,提起自己那個小巧的行李箱。
轉身。
邁開步子。
頭也不回地朝著房門外走去。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石楠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伸在半空中的手,還保持著想要去拉沈知意的姿勢。
但指尖觸碰到的,只有空氣。
她就這麼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看著沈知意那毫不留情、決絕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
一秒。
兩秒。
石楠臉上的虛偽面具,終於徹底碎裂開來,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面龐,瞬間就陰沉了下去。
臉色鐵青,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跑了。
到嘴的肥肉,竟然就這麼長翅膀飛了!
石楠的眼神中透出陰狠。
最壞的結果……
終究還是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