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方向，崔玄度跪在地上。
他的文宮還在崩，文晶一顆接一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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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盧道衝倒地的聲音了。
他沒有轉頭去看。
因為他知道盧道沖也輸了。
三個人，三個方向，三套殺招。
雷火困陣壓了仙道和武道，萬法歸宗鎖鎖了文宮，韋承慶正面截殺。
他算過無數次，每一次算，結果都一樣。
陸長生必死，可陸長生沒死！
韋承慶死的時候，崔玄度正在重新凝聚鎖鏈。
他看見韋承慶的戟被陸長生的刀鞘偏轉。
他看見陸長生橫斬那一刀。
他看見韋承慶的脖子裂開一道口子，血從口子裡湧出來。
他的鎖鏈已經凝到一半了。
他如果全力催動文氣，可以在韋承慶倒下之前把鎖鏈重新纏上去。
但他沒有。
因為他感應到了陸長生體內那股能量的變化。
那三息之內，壓制真空。
雷火困陣的壓制力消失了一半，萬法歸宗鎖的鎖鏈全部崩斷。
他當時在反噬狀態中，文氣已經亂了。
他如果強行催動鎖鏈，他的文宮會碎得更快，甚至可能當場炸開。
他想等韋承慶那一戟先落下去。
等陸長生被那一戟逼退。
等他重新穩住文氣，再出手。
可韋承慶的戟沒有落下去。
陸長生的刀先落了！
韋承慶倒下去的時候，崔玄度還沒有重新穩住文氣。
他的文宮還在崩，每一息都有一顆文晶在碎。
他聽見文晶碎裂的聲音，細密，尖銳，從識海深處傳出來，像冰面在開裂。
他知道自己沒有一戰之力了。
他只要再催動一次文氣，整座文宮就會徹底塌陷。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博陵崔氏祠堂里發的那個誓。
「博陵崔氏，絕不能倒。」
那個誓他守了一輩子，可他沒有守住。
······
陸長生走了過來。
他在崔玄度面前兩步處站定。
「你們為什麼要殺我。」
崔玄度抬起頭。
「因為你在澠池滅了張家。」
「張家是崔氏的附庸。」
「你滅張家，就是在打崔氏的臉。」
「你滅一個張家，陝州地面上所有依附崔氏的人都會開始動搖。」
「你今天滅張家，明天就會滅下一個。」
「你會一個一個拔，一直拔到根上。」
陸長生看著他。
「張震私設刑堂，豢養私兵，在半道截殺過路客商。我滅他，是依律辦事。」
「我沒有動崔氏的本家。」
「我給了崔祐之參議的位置。」
「我讓崔氏的田產照常經營。」
「我讓崔氏的商路繼續運轉。」
「我只是拔了一顆蛀牙。」
崔玄度的嘴角動了一下。
「蛀牙？」
「張家是崔氏的牙。你拔了一顆，就會拔第二顆。」
「你今天不拔崔氏本家，是因為時候沒到。等時候到了，你一樣會拔。」
「我們等不起。」
「你在長安設六曹，六曹參軍事全是涼武軍舊部。」
「你在重新搭一套班子，這套班子不需要門閥。」
「你在用涼武軍的人替換我們的人。」
「這不是分權，這是在換血。」
「你換完血，門閥就沒用了。」
陸長生聽著他說完：「你只猜對了一半。」
崔玄度抬起頭。
「我在換血，但我不需要滅了門閥才能換血。」
「我可以把門閥里能用的人收進六曹。」
「可以把門閥的田產和商路納入戶曹的監管體系。」
「我可以在不動門閥根基的前提下，把權力從你們手裡一點點收回來。」
「你們在洛陽伏殺我，是因為你們覺得我等不起。」
陸長生沉默了一瞬。
「你錯了，我等得起。」
「今夜之前，我沒有想過要對崔氏和韋氏下死手。」
「我本來可以慢慢收網，可以在不流血的情況下把權力收回來。」
「但今夜之後，我等不了了。」
崔玄度的身體繃緊了。
「你們在洛陽伏殺我，把我最後一點耐心磨沒了。」
「我的怒火，是你們門閥自己點的。那我就燒了你們整座山頭！」
崔玄度的文宮還在碎，文氣還在漏，但他感覺不到那些了。
他只聽到一句話。
「我本來可以慢慢收網的。」
那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轉。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以為陸長生是在等機會滅門閥。
他以為陸長生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以為只要在陸長生動手之前先殺了他，門閥就能活。
可陸長生的耐心是無限的。
陸長生真的打算在不流血的情況下把權力收回來。
可他們等不了。
他們在洛陽伏殺了陸長生。
他們把陸長生的耐心燒沒了。
崔玄度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賭輸了！」
「你說你本來可以慢慢收網？」
「你騙人。」
陸長生看著他。
「我騙你什麼？」
「你滅了張家。」
「我滅張家是因為他豢養私兵截殺過客，不是因為他姓崔。」
「你真的沒有想過滅門閥？」
「我滅門閥做什麼？
門閥里有人才，有錢糧，我需要這些東西。
我只需要門閥服從我的規矩，我不需要門閥消失。」
「我只要你們守規矩，可你們不守。」
陸長生把手按在刀柄上。
崔玄度的文宮壁面上出現最後一道裂紋。
他最後說了三個字：「我錯了！」
陸長生拔刀。
刀鋒出鞘，灰金色光芒在刀身上流動。
他從上往下劈，刀鋒切進崔玄度的左肩，斜著向右，切過胸口，從右肋穿出。
他的文宮從內部徹底崩塌。
文氣從身體各處噴涌而出，青白色，散在空氣里。
······
陸長生收回刀，還刀入鞘。
他看著三具屍體，感慨萬分。
三家的太上長老，在一夜之間全部折損。
他們帶著三家最精銳的私兵和最強的戰力來伏擊他，全部留在了這座客棧的後院裡。
他知道，這場夜戰對洛陽的局勢會產生三重影響。
第一重：門閥力量遭到毀滅性打擊。
韋氏、崔氏、盧氏三家的頂尖戰力都在這一夜折損了。
第二重：郭子儀必須表態了。
韋承慶的伏擊發生在洛陽城內，郭子儀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他之前按兵不動，是因為局勢未明。
現在局勢已明，門閥輸了，他贏了。
郭子儀必須在「繼續觀望」和「表態站隊」之間做出選擇。
第三重：洛陽城的實際控制權易手。
伏擊事件之後，陸長生不再是一個「微服進城的過客」。
他已經證明了自己有足夠的戰力在洛陽站穩腳跟，也證明了他不會因為門閥的反撲而退縮。
洛陽城內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會開始重新評估局勢。
天亮之前，院子裡已經空了，屍體被移走，地面被沖洗過，
青石板上的血跡只剩一層極淡的褐色痕跡。
洛陽城的輪廓在天光中一點一點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