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青銅戰戟的軌跡被偏轉了三寸,
從陸長生的脖頸側面擦過去,距離他皮膚不到三寸。
韋承慶收戟,後退一步。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青銅戰戟,又看了一眼陸長生手中的刀。
他說:「這就是三道融合?」
他方才那一戟,灌了武魂境圓滿的全部真氣,戟鋒上壓著七重疊加的力道。
那道力道他練了三十年,
從北衙禁軍時就反覆打磨,一戟劈下能破開同級修士的護體罡氣。
可他方才那一戟劈下去的時候,陸長生動都沒動,只用刀鞘一擋。
他的力道被吞了。
那道力道撞上刀鞘之後沒有反彈,也沒有碎裂,而是像泥牛入海一樣消融掉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戟鋒上那七重力道在被層層拆解,
從外到內,每一層都被一股他從未接觸過的能量包裹、分拆、化散。
他計算過陸長生的戰力。
他看過密報,看過張震被斬殺時傳出來的能量波動記錄,
也看過渭水之戰後那些從戰場上流出來的描述。
他以為他已經把陸長生看透了,三道同修,
每一道都在第五境,三股能量疊加在一起打出來,確實強,但強得有限。
再強的第五境也還是第五境,他韋承慶是武魂境圓滿,是站在第五境頂峰的人。
他這些年雖然隱退,但武道一日沒有停歇過。
他以為陸長生的三系疊加最多能跟他打成平手。
可剛才那一刀,讓他知道自己算漏了一樣東西。
陸長生的三系能量不是分開的,是融在一起的。
他感受到的那股能量,
既像靈氣、又像真罡、又像文氣,
但它同時具備三種能量的特性,又比三種能量都更純粹。
他忽然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三個第五境疊加,是一個全新的東西!
他預判了陸長生很強,但他沒有預判到這種程度的強。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
陸長生沒有答話。
他剛才接了韋承慶一戟,手腕沒有震麻,虎口沒有崩裂,氣血沒有翻湧。
韋承慶再次舉戟。
這一次他雙手握戟,
暗紅色的真氣從丹田湧入雙臂,從雙臂湧入戟杆,從戟杆湧入戟刃。
戟刃上的暗紅光芒比剛才亮了一倍,
邊緣出現一層極薄的光暈,像溫度太高之後空氣被加熱形成的波動。
他全力劈出一戟。
這一戟不再走弧線,是直劈。
戟刃從高處落下,對準陸長生的頭頂,
速度快到戟刃邊緣的空氣被壓縮成一道白線,
白線緊貼著戟刃的輪廓,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明亮的軌跡。
陸長生舉刀格擋。
「叮!」
刀戟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碰撞聲傳出去,院牆上的瓦片被震落了幾片。
陸長生的腳陷進地面,青石板在他腳下碎裂,
碎石從腳邊飛濺出去,砸在院牆上,砸出幾個淺坑。
但他接住了。
「這就是你的全力?」
陸長生握著刀,感受著從刀身傳回來的震盪。
韋承慶的全力一擊,力量確實到了武魂境圓滿的頂峰。
真罡的純度,戟刃的切入角度,都沒有短板。
但不夠!
這一戟的力量沒有滲透性。
它撞上他的混沌能量,就像浪頭撞上礁石,碎在外面,進不到裡面。
韋承慶的武道路子太正了,正到每一分力量都擺在外頭,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這種打法,殺不了他。
那韋承慶為什麼要來?
十名死士的命,換一次正面對話的機會。
這買賣不划算,除非韋承慶本人也只是檯面上的棋子。
韋承慶知道自己殺不了他,但他還在打。
他在拖時間?!
陸長生心裡浮起一個判斷:真正的殺招,不在韋承慶手上。
門閥布局這麼久,不會只派一個武魂境來送死。
韋承慶的任務是把他的注意力鎖死在這裡,讓真正的殺招從暗處落下來。
那十個死士,是來確認他身邊有多少戰力的。
韋承慶,是用來確認他自身戰力的。
······
韋承慶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陸長生握刀的手上。
陸長生左手抬起,食指向韋承慶的方向一點。
一道混沌真氣從他指尖射出,速度極快,射出的聲音是低沉的嗡鳴。
真氣是灰白色的,沒有光,沒有焰,
只有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束,在空中拉出一道細長的軌跡。
韋承慶橫戟格擋。
真氣束撞在戟杆上,發出一聲脆響。
「砰!」
戟杆上出現一道裂紋,裂紋從撞擊點向兩側延伸,大約三寸長。
暗紅色的真氣從裂紋里漏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韋承慶的臉色變了。
這時,陸長生感覺到腳底的地面在發熱。
不是自然的地熱。
是靈氣在大量聚集,
速度快到他腳下的青石板溫度在穩步升高,從涼變溫,從溫變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青石板的縫隙里開始滲出一層極淡的紅光。
紅光細密,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座後院的青石板,從院牆邊緣到院子中央,沒有遺漏。
紅光在上升,從地面升到腳踝高度,停住。
陸長生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混沌能量運轉速度在減慢。
元嬰的旋轉速度從每息三十圈降到每息二十五圈,又降到每息二十圈。
混沌金丹的輸出量在下降,經脈里的真氣流量從飽滿變得稀疏。
他抬起左手,凝聚了一顆混沌光球在手心。
光球的體積比正常狀態小了一圈,亮度低了兩成。
······
就在此時,院牆外面傳來一道聲音。
「雷火困陣,起!」
盧道沖從院牆西側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道袍,手結法印,掌心朝下,按在地面上。
他掌下的地面上,青石板消失,露出黃土。
黃土表面浮現出一層紅色符文,
符文的紋路正在向院子中央擴散,覆蓋住整座後院的青石板。
「攝政王,貧道盧道沖,范陽盧氏的太上長老。
雷火困陣覆蓋整座後院,陣內一切能量皆被壓制。
你一身修為,能發揮出五成就算不錯了。」
盧道沖的聲音,穿透力強,在院子裡來回彈跳。
他身後傳來第二道聲音。
「不只是五成。」
崔玄度從院牆東側走進來,手中握著一卷竹簡。
竹簡展開,上面寫滿了金色的字,每一個字都在發光。
那些字從他竹簡上升起來,懸浮在空中,排列成一道鎖鏈。
鎖鏈是金色的,每一節鏈環上都刻著法家箴言。
「崔玄度,博陵崔氏太上長老。
萬法歸宗鎖,專鎖文宮,你的文氣會被完全切斷。」
鎖鏈從空中落下,纏上陸長生的身體。
纏住他的手臂、腰、腿,纏住他的丹田,纏住他的文宮。
他感覺到識海中的文氣在減慢流速,從正常的奔涌變成緩慢的滲流。
文宮的震動頻率在下降,文魂睜開了眼睛,但視野變窄了。
三道同時被壓。
仙道被雷火困陣壓了四成。
文道被萬法歸宗鎖直接切斷了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