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勒可汗在回紇中軍，看見唐軍正在整體後撤。
他看了一瞬，然後「哈」了一聲。
「沖！」
他抓起彎刀，朝南岸方向一指，用回紇話喊了一聲什麼。
回紇騎兵的陣列開始向前移動，從散亂中重新收攏，加速朝渭水南岸方向追來。
就在此時，側面方向響起一片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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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萬匹戰馬的蹄聲混在一起，像一面鼓在連續敲響。
封敖穿著暗紅戰甲，一馬當先，陌刀橫在馬鞍前方。
他身後跟著一萬河西鐵騎，列成衝鋒陣型，
從回紇追擊部隊的左翼插進去，
楔入位置正好在回紇中軍與後衛之間，切斷了前後兩段的銜接。
前排河西騎兵同時揮刀，刀鋒落在回紇騎兵的馬鞍側面，
有人翻倒，有人勒馬轉向，追擊的速度被攔腰截住。
葛勒可汗勒住馬，轉頭看向左側。
封敖正從那個方向衝過來，已經斬了兩個試圖組織反擊的百夫長。
他認得那面暗紅色的旗，是河西軍封敖的旗，此前在蕭關外伏擊了他的五千前鋒！
封敖衝到回紇追擊部隊陣前約五十丈處，勒馬停住。
陌刀陣在他身後展開，三千柄陌刀同時放平。
刀鋒朝前的方向，正是回紇騎兵追擊前進的路線。
他沒有下令衝鋒，只是讓陌刀陣停在那個位置上，橫在回紇軍追擊的通路上。
回紇先頭部隊的騎兵勒住戰馬，
沖在前面的幾排人停住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陣型在那個點位上壓縮、堆積，變得混亂。
葛勒可汗在陣後看著那道陌刀陣，沒有下令繼續沖。
他麾下的騎兵追了兩天，人困馬乏，
而封敖的那一萬河西軍在咸陽城外休整過，精氣神都還在旺盛期。
他猶豫了約十息，然後開口下令：「收兵，退回渭水北岸！」
回紇的旗號朝北移動，騎兵轉向後撤。
河西軍沒有追擊，只是保持著陣型，目送他們退回對岸。
葛勒可汗策馬過河時回頭看了一眼南岸方向。
封敖還站在那道坡地上，陌刀陣沒有散開。
葛勒可汗知道自己剛剛錯失了一個機會，
但他也清楚自己無法在河西軍攔路的時候強行突破那道防線，否則會陷入兩面夾擊的境地。
他決定修整後，先吃掉封熬部，長安跑不了！
······
長安城的城牆，在午時三刻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頭上插滿了旗幟，是北衙禁軍的玄色旗和宗室的紫色旗，
兩面旗交替排列，從西牆到東牆，每隔三步插一面。
城門口沒有行人，吊橋是收起來的，護城河的水面反著天空的深灰色。
陸長生策馬走到距離西門約一百五十步處停下。
赤焰軍的騎兵在他身後停住，馬蹄揚起的塵土在隊伍上方形成一層薄薄的霧。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頭。
李璥站在西門城頭。
他穿著一身紫色蟒袍，腰間繫著玉帶，站姿比平時挺拔。
他身後站著二十多個禁軍校尉，
還有一個穿著青色官袍、抱著笏板的人，是戶部的員外郎，姓劉。
李璥看見陸長生出現在城門外的官道上時，他的嘴角先是翹了一下，然後迅速繃直。
他轉過身問那個員外郎：「他怎麼回來得這麼快？不是說回紇人在渭水拖住了他嗎？」
員外郎說：「按斥候的估計，至少還要兩天……」
李璥抬手指了一下城外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線狀陣型，說：「你自己看。」
員外郎沒敢再說話。
城外涼武軍的陣列已經散開成橫排隊列，從官道兩側鋪出去，左右兩翼的騎兵正在緩慢前壓，把西門正前方的空地控在射程之內。
陸長生策馬向前走了大約二十步。
從那裡他能看清城頭人臉的表情，李璥站在城門樓正中。
陸長生開口，
沒有運真氣，沒有催文氣，就是用普通的音量說了兩個字：
「開門！」
聲音傳到城頭，距離一百多步，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守軍的耳朵里。
李璥站在城頭，扶著城垛，朝城下喊：「陸長生！
你勾結回紇、意圖引外敵入關的罪名已定！
陛下有旨，即日起免去你一切職務！」
他喊完那段話之後，停了一瞬，然後抬起右手，朝城下的禁軍做了個手勢。
城頭上的弓箭手拉滿弓弦，箭矢朝下對準了城外那道黑色陣列。
一個校尉喊了一聲「放」，弓弦鬆開，
上百支箭矢從城頭射下來，箭頭在空氣中劃出細密的破空聲。
箭矢飛到一半的位置，赤焰軍陣前升起一道百丈寬的火牆，
火牆貼著地面向前平推，箭矢撞在火牆上，木質箭杆瞬間碳化，
箭頭失去了速度，墜落在地面上，發出零星碰撞聲！
李璥的臉在火光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站在城門樓上，手還舉著，沒有收回去，但也沒有再下令放第二輪箭。
他看著那道火牆消散後露出的黑色陣列，
那些騎兵沒有後退，陣型也沒有變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城頭方向。
······
陸長生把手按在涼武刀刀柄上，混沌能量從金丹湧出，灌入刀身。
刀柄表面的灰金色紋路亮起來，刀鞘上的符紋亮起來，涼武刀出鞘了。
刀鋒對準城門方向，他再次說了兩個字：「開門！」
文氣從識海湧出，凝聚在聲帶上。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極細的文氣波，波面貼著地面朝城門方向推進。
城頭禁軍握弓的手停住了，有人鬆開弓弦，箭矢從手中滑落。
站在城樓門邊的校尉眼神渙散了一瞬，下意識地朝城門絞盤方向邁了兩步，然後意識到自己不該動，又退回去了。
城門內側，兩名錦衣衛暗探在聽到「開門」兩個字的瞬間，
同時沖了出去，握緊手中的短刀，抵在了看守絞盤的兩名禁軍咽喉上。
那兩名禁軍沒有反抗，
在聲音傳來的那一刻，
他們的神魂中那道文氣波動順著耳道衝進識海，將他們本就薄弱的意志瞬間衝散！
錦衣衛暗探轉動絞盤，吊橋的鐵鏈開始滑動。
吊橋緩緩降下，門閂被從內側抽開，城門向外打開。
涼武軍鐵騎湧入西門，進入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