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南岸的戰場被暗灰色的光芒壓住了。
那道光從狼頭的嘴裡湧出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光是暗灰色的，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東西，不反光，也不透光。
它落在地面上，貼著一寸高的位置朝四面鋪開，覆蓋了回紇騎兵陣前整片灘涂。
赤焰軍前排的戰馬踩到那層灰光，馬蹄陷進去半寸，像踩進了泥漿，馬腿開始發抖。
騎兵想催馬前進，但戰馬不走了，四蹄不肯往前邁一步。
凌霄衛那邊情況稍好一些，還能小步往前挪，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四成。
長槊放平之後，槊鋒上的真氣光芒在灰光中一寸一寸變暗，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吸走了。
······
陸長生騎在馬上，混沌能量從金丹湧出，沿著經脈覆蓋全身。
灰光碰到他的身體表面，沒有滲透進去，在距離皮膚約一指處被擋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戰馬的四蹄，
馬蹄周圍有一層極薄的灰金色光膜，光膜在灰光中保持完整。
他抬頭看向那道狼頭虛影。
狼頭懸在戰場上空，狼嘴張開，暗灰色光芒持續往下流。
元嬰薩滿站在薩滿營前方，雙手舉杖，骨杖頂端的狼頭骨青光已經變成了灰色。
他身後六個金丹薩滿，每人的骨杖都插進面前的泥土裡，杖身微微顫動。
「哼！雕蟲小技！」
陸長生的文宮開始運轉。
文魂睜開眼睛，手中的書自動翻到空白的頁面。
書頁上沒有寫字，但紙張表面泛起一層極細的墨色光紋。
那些光紋從書頁上升起來，懸浮在文魂面前，形成一個拇指大小的光球。
光球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文字在流動。
陸長生抬起右手，食指朝前，拇指壓住中指，然後彈出。
一顆米粒大小的墨色光點從他指尖射出去，升到半空，速度比箭矢快一倍。
光點飛到狼頭下方約二十丈處，停住了。
那顆光點在空中展開，從米粒大小擴大到拳頭大小，從拳頭大小擴大到頭顱大小。
墨黑色的文氣從光點內部湧出來，在光點周圍形成一圈擴散波。
波面是透明的，只有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墨色光暈。
擴散波從空中落下來，覆蓋了整片戰場。
灰光碰到擴散波的邊緣，開始向後退縮，像潮水退去。
赤焰軍的戰馬同時抬起了頭，馬蹄從泥漿中拔出來，踩實了地面。
凌霄衛的陣型重新加速向前推進。
拓跋月的火鳥武魂重新亮起來，火焰從暗紅變回赤紅，翅膀展開時帶起一陣熱風。
······
元嬰薩滿抬起頭。
他看見那道擴散波正在把灰光推開，推出一圈空地。
空地的邊界在他身前約十丈處停住了。
他的骨杖尖端發出一聲極輕的碎裂聲，狼頭骨表面出現一道頭髮絲粗細的裂紋。
他從身後抽出第二根骨杖。
那根骨杖比第一根短一截，杖身不是骨質，是黑色的木頭，表面刻滿了銀色的符文。
他左手握著短骨杖，右手握著長骨杖，兩根骨杖在身前交叉，杖尖相碰。
兩杖相碰的瞬間，一道深灰色的光從杖尖迸發，直衝空中的狼頭虛影。
那道深灰色光柱擊中狼頭的額頭，狼頭的眼睛從暗紅變成漆黑。
它的嘴張得更大，下顎幾乎拉直。
暗灰色的光芒從狼嘴湧出的速度加快了一倍，像一個被加大的水龍頭朝地面傾瀉。
······
陸長生感應到了那股新增的壓力。
擴散波的邊緣被灰光重新逼退，從距離薩滿十丈退到十五丈，從十五丈退到二十丈。
他的文宮中文晶震動頻率提升了一截。
「老道，有點東西！」
陸長生開始催動武道意志。
丹田裡的真罡湖泊翻湧，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湖面升起，穿過經脈，從他頭頂湧出。
光柱升到十丈高度後折向，朝空中那道狼頭虛影射去。
銀白刀光沒有劈砍動作，是直刺！
「咻！」
它刺入狼頭的左眼眶，從眼眶深處穿過去，從狼頭後腦透出。
狼頭晃動了一下，下顎閉合了一瞬，又張開。
暗灰色光芒的流速暫停了兩息，然後恢復。
元嬰薩滿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左手短骨杖上的銀色符文暗了一排，從頂端到中段，一共十二個符文，全部失去光澤。
他的嘴角流下一絲深色的液體，他抬手擦掉，沒有低頭看手掌。
陸長生看到那些銀色符文暗掉的時候，他明白了那個詛咒的運作方式。
狼頭虛影是詛咒的發射端，元嬰薩滿用兩杖交叉的方式維持發射端的穩定。
他的短骨杖上每一排符文對應一層詛咒的強度，暗掉一排，詛咒就弱一層。
「果然如此！」
陸長生再次催動混沌金丹，混沌能量從丹田湧出，匯聚到右手掌心。
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球體表面是灰金色的。
他把光球朝狼頭虛影擲出。
光球飛行的軌跡是一條直線，速度比箭矢快。
它穿過灰光層的時候，灰光沒有阻擋它，像一層薄霧從球體表面滑過。
光球擊中狼頭的右側眼眶。
球體進入眼眶內部後沒有爆炸，而是開始吸收周圍的暗灰色光暈。
光暈被球體表面吸入，球體體積在增大，從拳頭大小擴大到頭顱大小，從頭顱大小擴大到水缸大小。
灰光從狼頭體內被抽出來，灌進球體內部，球體表面的灰金色光芒變得越來越亮。
元嬰薩滿的左手短骨杖頂端，那排銀色符文從上往下依次熄滅。
第一排熄了，第二排熄了，第三排熄了。
每熄滅一排，他的身體就矮一分。
他的脊柱在彎曲，脖頸在前傾，像有一隻手正把他的頭往下按。
那道混沌光球在吸收了足夠的暗灰色光暈後，球體表面裂開一道縫。
灰金色的光芒從裂縫裡射出來，形成一道直線光柱。
光柱從狼頭眼眶位置向上延伸，貫穿了整個狼頭的頂部。
狼頭的下巴先脫落，然後是上顎，然後是頭骨的主體。
狼頭的碎塊從空中掉落，灰光消散在風裡。
與此同時，元嬰薩滿的雙杖同時斷裂！
長骨杖從中間斷開，斷口處有青光冒出，隨即熄滅。
短骨杖上的銀色符文全部熄滅，杖身的黑色木頭表面出現裂紋。
他張嘴想說什麼，嘴角湧出大量深色液體。
他身後跪著的六個金丹薩滿，有三人直接向前栽倒，砸進泥土裡。
另外三人還在撐著，但氣息已經明顯衰弱了一大截。
「受死！」
另一方向，陸長生拔刀了！
刀鋒上的灰金色刀罡延伸出去，從戰場左翼到右翼，橫穿整片河灘。
刀罡貼著地面推進，切過泥地，切過碎石，切過戰馬的屍體。
回紇士兵的陣營中，那道刀罡穿過灰光殘留的陰影，直接斬向元嬰薩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