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影子手裡的大人物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孫嘯天背著手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認定那個叫陳二狗的鄉下土鱉今晚絕對活不成。
市中心步行街的粉紅佳人美容院裡。
這會兒可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陳二狗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粉色老闆椅上。
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子。
裡面泡著兩片不知道從哪兒薅來的干樹葉子。
他一邊砸吧著嘴,一邊翹著二郎腿監工。
這幫從城南飛車黨搖身一變成為裝修隊的小混混們正在賣力幹活。
沒人敢偷懶。
冷寒霜坐在不遠處的高腳凳上把玩著一根拖把棍。
那女人連句話都沒說。
黃大發和瘋狗彪就覺得脖子後面直冒涼風。
「那個誰,光頭彪是吧?」
陳二狗指了指正在費力鏟牆皮的瘋狗彪。
「你這腰板挺不直啊。」
「是不是平時騎摩托車把脊椎給顛壞了?」
瘋狗彪累得滿頭大汗。
光膀子上全是白灰。
他哪敢頂嘴。
只能苦著臉把手裡的鏟子揮舞得更起勁。
「大哥教訓得對。」
「我這腰是不太好。」
「多干點活全當是鍛鍊身體了。」
陳二狗滿意地點點頭。
這幫小流氓就是欠收拾。
干點粗重體力活比吃什麼藥都管用。
旁邊黃大發正拿著個小刷子蹲在角落裡摳瓷磚縫裡的污垢。
這胖子平時養尊處優慣了。
什麼時候幹過這種糙活。
兩隻手早就磨破了皮。
但是他連叫苦都不敢出聲。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響聲。
王翠花和張巧芬推門走了進來。
後頭還跟著幾個送貨的工人。
搬進來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還有一張真皮的黑色老闆椅。
「二狗,趕緊讓人把地方騰出來。」
王翠花指揮著工人把家具擺好。
「這粉紅色的椅子趕緊扔了。」
「堂堂一個神醫坐著像什麼話。」
陳二狗趕緊從粉色椅子上彈起來。
他笑嘻嘻地湊過去。
「還是翠花姐心疼俺。」
「這紅木看著就氣派。」
他一屁股坐在新老闆椅上轉了兩圈。
舒坦。
這才是當老闆的排面。
張巧芬把手裡提著的幾個飯盒放在桌上。
「大傢伙都先停停吧。」
「吃口飯再干。」
「我買了肉包子和豆漿。」
一聽有吃的。
瘋狗彪那幫人眼睛都綠了。
但沒有陳二狗發話誰也不敢動。
全都在那直咽口水。
「看俺幹啥?」
陳二狗揮了揮手。
「洗手吃飯。」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一群黑社會大哥如蒙大赦。
排著隊去水龍頭底下沖手。
那場面簡直比幼兒園的小朋友還要守規矩。
夜幕降臨。
步行街上的店鋪陸陸續續都關了門。
美容院的捲簾門也拉了下來。
王翠花和張巧芬已經回了臥龍尊邸。
冷寒霜本來想留下。
被陳二狗以女孩子熬夜對皮膚不好為由給趕了回去。
至於瘋狗彪和黃大發這幫人。
全被陳二狗關在了二樓的雜物間裡打地鋪。
這店裡總得留個人看門。
陳二狗自告奮勇留了下來。
他躺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看起來已經睡熟了。
一陣極其細微的冷風從半開的排氣扇縫隙里鑽了進來。
屋裡的溫度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一個黑色的影子就像是一灘水順著牆壁無聲無息地滑落到地面。
影子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他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
臉上戴著一個沒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
手裡握著一把不反光的啞光匕首。
這就是孫家重金豢養的王牌殺手影子。
出道至今刺殺任務三十六次從未失手。
影子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陳二狗。
面具下傳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冷哼。
真是大材小用。
他握緊匕首。
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直奔陳二狗的咽喉而去。
匕首的刀鋒劃破空氣。
距離那粗糙的脖頸只有不到三公分。
這必殺的一擊換做任何一個省城的高手都躲不開。
「叮。」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散開。
影子勢在必得的一刀硬生生停住了。
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步。
他當場愣住。
面具下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把削鐵如泥的精鋼匕首正被兩根粗糙的手指穩穩地夾在半空中。
就像是夾住了一根牙籤。
陳二狗連眼睛都沒睜開。
他打了個哈欠。
「大半夜的。」
「不睡覺跑別人店裡來玩刀子。」
「你媽沒教過你這樣很危險嗎?」
影子大駭。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覺告訴他遇到硬茬了。
他當機立斷直接捨棄匕首。
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向後翻騰想要拉開距離。
「來都來了。」
陳二狗慢悠悠地睜開眼。
「急著走啥?」
他兩指夾著那把匕首。
反手一甩。
「嗖」的一聲。
匕首化作一道流光。
直接穿透了影子的右邊肩膀。
巨大的力道帶著影子倒飛出去。
「砰」的一聲。
把他死死地釘在了後方的承重牆上。
「呃……」
影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拼命掙扎。
卻發現那把匕首直接卡在了肩胛骨的縫隙里。
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陳二狗從老闆椅上站起來。
溜達著走到影子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造型奇特的殺手。
「黑燈瞎火戴個面具。」
「你這裝扮玩得挺花啊。」
陳二狗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個黑色面具。
露出一張極其普通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來的臉。
「孫嘯天派你來的?」
陳二狗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看來俺白天留給他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啊。」
影子咬著牙一言不發。
身為殺手任務失敗只有死路一條。
他閉上眼睛準備咬碎藏在牙膛里的毒囊自盡。
「想死?」
陳二狗冷笑出聲。
他出手如電直接卸掉了影子的下巴。
「咔吧」一聲。
影子的嘴巴張得老大口水順著下巴流了下來。
連咬合的力氣都沒了。
「在俺神醫面前。」
「俺不讓你死閻王爺拿八抬大轎來也接不走你。」
陳二狗伸手在影子身上摸索起來。
這叫搜身。
也是一種優良的傳統美德。
摸了半天。
陳二狗從影子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布包。
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張瑞士銀行的不記名黑卡。
還有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線裝古籍。
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
《斂息術》。
「喲呵。」
陳二狗眼睛亮了。
他把那張黑卡揣進褲兜。
這張卡既然是頂尖殺手隨身帶的裡面的錢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這可是天降橫財。
接著他翻開那本古籍。
這玩意兒有意思。
能隱藏武者的氣血和內力波動。
練到高深處甚至能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難怪剛才這小子摸進來的時候連呼吸和心跳聲都壓得那麼低。
這要是配合上自己的《龍王訣》。
以後扮豬吃老虎簡直是神技啊。
陳二狗美滋滋地把古籍也塞進懷裡。
這就叫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打怪爆裝備。
爽。
他站起身看著被掛在牆上的影子。
伸手幫他把下巴裝了回去。
「看在你大老遠來給俺送功法送錢的份上。」
「俺留你一條命。」
陳二狗拍了拍影子的臉。
「回去告訴孫嘯天。」
「他的這份大禮俺收下了。」
「明天天一亮。」
「俺會親自登門去孫家道謝。」
「順便。」
「跟他算算雇兇殺人的這筆帳。」
影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拔出匕首捂著肩膀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了美容院。
陳二狗看著他的背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一覺是睡不成了。
不過這收穫確實讓人通體舒泰。
第二天一大早。
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大廳。
二樓雜物間的門開了。
瘋狗彪和黃大髮帶著一群小弟頂著黑眼圈走了下來。
剛到一樓。
所有人全都嚇得一哆嗦。
那面堅硬的承重牆上。
赫然插著一把精鋼匕首。
刀刃完全沒入牆體。
牆面上還留著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大……大哥。」
瘋狗彪雙腿直打哆嗦。
「昨晚進賊了?」
陳二狗正端著一碗豆漿喝著。
他瞥了一眼牆上的匕首。
語氣平淡得出奇。
「沒啥事。」
「昨晚飛進來一隻大個的蚊子。」
「被俺隨手拍死了。」
瘋狗彪和黃大發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能把匕首硬生生插進承重牆裡。
這得是多大的力氣?
這哪是拍蚊子。
這分明是在敲打他們啊!
「大哥您放心!」
瘋狗彪立刻站直了身體。
大聲表態。
「今天我們保證把這店裡的牆皮颳得乾乾淨淨!」
「誰要是敢偷懶。」
「我瘋狗彪第一個弄死他!」
陳二狗放下豆漿碗。
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店裡的活兒你們自己看著辦。」
「俺今天有點私事要處理。」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那件幾十塊錢的舊T恤。
眼光看向省城半山腰的方向。
那個方向就是孫家老宅的所在地。
「這省城的天氣。」
「也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陳二狗大步邁出店門。
陽光照在他那張憨厚的臉上。
卻平添了幾分讓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真正的過江龍。
要開始翻江倒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