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帝靈書,天蓬寶符……吾持北帝正令,統攝魔鬼之師……敢違黑律,枷鎖身扛,送入九獄,萬劫淒涼。急急如北陰玄天酆都郁絕大帝律令!」
陳海蘭的動作極快,不僅僅是雙手法訣變幻,還有腳下的罡步配合,以及符咒、令牌、令旗、法劍等交相變換應用。
各種動作眼花繚亂,卻又遵循特殊的儀軌。
我雖然不是北帝法脈,但畢竟同為道家弟子,有些知識還是相通的。
防禦和攻擊不同,防禦只需要用法術抵擋或者防禦即可,但是攻擊卻需要有「人」「外出」幫你做事,相當於是隔空解決問題。
降頭師攻擊用的是毒蟲、嬰靈、怨靈、橫死靈、動物靈、屍油等,配合詛咒、邪符等等。
國內一些民間法教,有五猖兵馬。
正統道教法壇,那些通過冠巾撥職、授籙等正規儀式的道士,可以獲得調用天庭正規武裝力量的權限,調用先天神將。
而北帝法脈又有所不同,他們法壇上調用的兵馬,則是受《酆都黑律》約束的「陰兵鬼將」與「北極神將」。
陳海蘭這是正兒八經的登壇作法,召神遣將,儀軌極為正式和繁瑣。
等到她左手三山指,端起水碗,右手點水灑遍五方,插上令旗之後,遂開始焚香拜請酆都六宮,原本急促的聲音開始變得緩慢而壓抑——
「第一紂絕陰天宮,第二泰殺諒事宗天宮,
第三明晨耐犯武城天宮,第四恬照罪氣天宮,
第五宗靈七非天宮,第六敢司連宛屢天宮。
北帝有令,執掌酆冥。
六宮神將,拘鎖邪靈。
妖魂厲魄,蠱魅陰精。
聞吾名號,化散無形。
若敢作祟,鐵獄嚴刑。」
酆都六宮鎮鬼秘咒念誦完畢,這才點燃北帝拘魂符,在寫有袁星潤姓名八字的照片上繞了繞,符紙迅速在指尖焚化,化作飛灰飄落。
事情好像成了,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此時的陳海蘭卻像是拼了老命,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滾落,可她卻完全顧不上,那雙黑白分明,卻精神璀璨的雙眼,此刻滿是拼勁與堅韌,雙手配合咒語,不停結印,速度快的難以想像。
「啊~小雜種,既然你想死,那我就讓你們陪葬!快,快,幫我將那棺材釘、人偶,還有那瓶蝙蝠血拿過來,我要讓他們全都不得好死~~」
而隨著陳海蘭的動作,電話里持續傳來袁星潤悽厲的慘叫,以及滿是憤怒和怨毒的怒吼。
我心中咯噔一跳,這老鬼還真能挨啊,被反噬後居然還能活蹦亂跳。
正擔憂對方有什麼陰狠招數時,就聽到對面突然哐當一聲脆響,然後就聽到袁星潤發出絕望而憤怒至極的辱罵——
「隋廣志,你這個白眼狼,畜生,枉我傾心栽培,對你那麼信任,將你當做我的繼承人,你居然背叛我!!」
隋廣志發出癲狂的笑聲,「信任?栽培?真要是這樣,你會在我身上下禁制,會欺騙我說你可以治好我身上的五百錢?
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們,把我們所有人當狗、當工具,稍有不滿你就痛下殺手!」
「蠢貨,干我們這一行,本就是在養蠱,只有最狠、最能夠隱忍得那個,才有資格成為蠱王,成為我的繼承人。
你本來已經獲得了資格,只要我報仇之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可是你~可是你~咳咳額~」
隋廣志呆了呆,隨即怒吼道:「你以為我會信你?真要是如此,你為什麼不提前解除我身上的降頭術?為什麼要騙我?
呵呵呵呵~~等你死了也是一樣,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也不會像你這樣,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一輩子龜縮在這裡!」
袁星潤徹底絕望了,怨毒而又艱難說道:「咳咳~嚯嚯~你真的以為背叛我,你還有什麼以後嗎?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當年常天增是怎麼死的,你難道忘了嗎?你會比他死的還要悽慘!
我已經釋放了你身上屍蟲降禁制,哈哈~咳咳~,你還有三天的時間,這三天就好好品味一下,親眼看著自己身體腐爛、萬蟲噬心的滋味吧!」
隋廣志估計也是慌了,他沒有理會袁星潤咒罵,而是驚恐大喊道:「張寅,張寅,你們還在等什麼?
有什麼手段趕緊用啊,這老狗已經無法動彈了!」
雖然不知道隋廣志在那邊做了什麼,但他確實是打破了袁星潤最後希望,給我們幫了大忙。
袁星潤失去最後的機會,而陳海蘭動作不停,召神遣將,拘押對方的神魂之後,最終的絕殺手段也隨之落下。
「天蓬天蓬,九元殺童,威劍神王,斬邪滅蹤。」
口誦天蓬咒,手掐五雷訣。
天蓬尺劈落在袁星潤的照片之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然後,陳海蘭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大汗淋漓,如同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結~結束了?」
王珂這貨終於起到點作用,連忙上前將陳海蘭扶了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
一切歸於平靜,唯有法壇之上,香火還在冒著青煙,滿屋子都是香火紙錢的味道。
我沉默了一下,對著電話喊了一聲,「隋廣志,你也死了不成?快看看袁星潤怎麼樣了?」
「死~死了!他終於死了!哈哈~」
隋廣志的聲音傳來,先是興奮的大笑,可剛笑了兩聲,他又想到了什麼,慌忙湊近電話喊道:「張寅,我幫你了!我將他最後需要的法器和材料全部都砸了,你是不是該兌現承諾,幫我治療了?
啊,我已經感到不對勁了,我的胃裡開始隱隱作痛,是不是降頭術已經爆發了?
張寅,張寅你救救我,不,我~我現在就去找你!嘟……嘟……」
隋廣志估計是嚇壞了,也不管我答不答應,就掛斷了電話,應該是來我這邊了。
此時的我並不太在意他,確認袁星潤死亡後,我忽然有種近乎虛脫般的感覺。
這種疲憊不是來自於身體,而是來自於精神深處。
道法講究精氣神,顯然在剛才這鬥法過程中,我投入了過多精神,消耗了太多的元氣。
我順勢躺在地板上,看著頭頂煙霧繚繞,變幻莫測,然後平淡的說了一句——
「袁星潤死了!」
屋子裡平靜了一瞬。
隨即,王珂一蹦三尺,興奮揮拳說道:「操啊!老子差點以為回不去了呢,遺言都寫好了!」
陳海蘭笑了笑,疲憊的說了一句,「鬥法這種工作,超綱了,得加錢!」
師父從床上坐了起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愣愣的坐在那裡。
幾十年的恩怨,在今日終於做了了結!
妻兒已經死了很多年,他甚至已經記不清她們的模樣了,可他卻背負著她們的仇恨活了一生,現在仇報了,他卻沒有任何的欣喜。
人這一生,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
回首來時路,一切都如同過眼雲煙。
就算是有些人已經記不清了,但是有些事,卻必須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