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聲「姐姐」,讓偌大的旋轉餐廳變得鴉雀無聲。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預想中的姐妹情深,只有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
秦風面色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端起蘇清雪面前那杯剛倒好的大紅袍,隨手潑進了旁邊的廢水桶里。
「嘩啦。」
茶水撞擊桶壁的聲音格外刺耳。
「茶涼了,傷胃。」
秦風重新提起紫砂壺,不緊不慢地續上一杯熱茶,熱氣裊裊升騰,模糊了他嘴角的冷意。
蘇清雪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在秦風手掌覆上她手背的那一刻,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捧起了茶杯。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蘇玲瓏笑容僵住了。
她想演一出「姐妹情深」來噁心人,結果對方把她當成了空氣。
次席上。
古雲峰直勾勾地盯著這一幕。
他胸口緊貼皮肉的那枚血玉壓舌蟬,此刻正像心臟一樣微弱搏動,散發著一股陰冷的寒意,直衝他的天靈蓋。
在他的視野里,整個宴會廳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燥熱。
極度的亢奮。
在他看來,蘇玲瓏剛才的示弱根本不是計謀,而是被秦風用了什麼妖法震懾住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京城二小姐,此刻竟然需要向兩個鄉巴佬低頭?
「機會……」
古雲峰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喘,眼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
只要現在挺身而出,幫二小姐破了這個局,撕碎秦風的偽裝,他古雲峰就是蘇家在西南的第一功臣!
以後這川都古玩界,誰還敢不給他面子?
欲望混雜著煞氣,衝垮了他最後一點理智。
「砰!」
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碗碟亂顫。
古雲峰猛地拍案而起。
全場賓客被嚇得一激靈,紛紛轉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就連正夾著煙看戲的錢萬達,手一抖,滾燙的菸灰掉在褲襠上,燙得他呲牙咧嘴。
這老東西瘋了?
沒看出來這是蘇二小姐的「笑裡藏刀」局嗎?
這時候跳出來,那是嫌命長啊!
古雲峰卻不管不顧。
他大步衝出人群,指著秦風的鼻子,唾沫橫飛:
「秦風!你個旁門左道的江湖騙子!」
「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邪術迷惑二小姐心智?!」
他一邊吼,一邊扯開領口,露出那枚殷紅如血的玉蟬,神情癲狂:
「我有這千年血玉護體,諸邪退避!二小姐別怕,古某這就替蘇家撕了這兩個賤人的偽裝!」
說完,他滿臉諂媚地轉頭看向蘇玲瓏,腰杆挺得筆直,等待著主子的誇獎。
蘇玲瓏臉上的假笑陡然消失。
換上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暴躁。
她最恨有人打斷她的節奏,尤其還是這麼個滿身窮酸氣的老東西。
「二小姐,您看我……」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耳光聲,驟然炸響。
蘇玲瓏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古雲峰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
她留著精心保養的長指甲,這一巴掌下去,直接在古雲峰臉上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古雲峰被打蒙了。
他捂著臉,踉蹌後退兩步,眼神空洞且茫然:「二……二小姐?我是幫您啊……」
「幫我?」
蘇玲瓏接過助理遞來的濕巾,嫌棄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油脂和皮屑,冷笑一聲: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幫我?」
「本小姐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一條老狗在旁邊亂叫了?」
「滾一邊去!別壞了我的興致!」
蘇玲瓏把髒掉的濕巾團成一團,直接砸在古雲峰臉上。
全場一片靜默。
賓客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
這也太狠了。
上一秒還溫良恭儉讓,下一秒就翻臉不認人。
這才是真正的蘇家二小姐,剝了皮就是吃人的惡鬼。
古雲峰僵在原地,臉上的劇痛和心裡的屈辱讓他渾身發抖。
他不明白。
明明是一片忠心,怎麼就換來了這種下場?
「呵。」
一聲輕笑,從角落的主位上傳來。
秦風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
然後才看向古雲峰。
一行血淋淋的字,在對方頭頂瘋狂閃爍:
【人物:古雲峰】
【狀態:屍毒攻心、迴光返照、肝火沖腦】
【剩餘壽命:01小時58分00秒】
【備註:原本還能苟活三天,因強行出頭動怒,加速血玉煞氣反噬。】
【死因預判:陽氣耗盡,暴斃當場。】
兩個小時不到。
這老東西,把自己作死了。
秦風放下茶杯,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秦風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古閣主,別忙著給主子表忠心了。」
他抬起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古雲峰的鼻子:
古雲峰一愣。
本能地伸手一摸人中。
濕漉漉的,有些粘稠。
他把手掌攤在眼前。
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血。
滿手濃稠、腥臭、黑得像墨汁一樣的血!
「這……這是……」
古雲峰驚恐地想要擦掉,卻發現越擦越多。
不僅僅是鼻子。
兩行黑色的血淚從眼角滑落,耳朵里也滲出了黑色的血絲。
七竅流血!
那些黑血順著脖子往下流,正好滴在那枚殷紅的血玉蟬上。
「滋——」
血玉蟬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貪婪地吸收著這些黑血,變得更加妖艷欲滴,散發著詭異的紅光。
「啊!血!這……這是怎麼回事?!」
古雲峰終於從亢奮中驚醒,巨大的恐懼頃刻間吞噬了他。
他瘋狂地抓撓著臉,想要止住血,卻把自己撓得血肉模糊。
「七竅流黑血?!」
坐在秦風身側的劉松鶴臉色慘白,猛地站起身,驚呼道:
「這是大凶之兆!屍氣入腦了!」
趙懷川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想起之前秦風在地下黑市的勸告,只覺得背脊發涼。
那時候秦風就說過,這血玉壓舌蟬是大凶之物,誰戴誰死。
古雲峰不聽,非要當寶貝供著。
現在,報應來了。
秦風靠在椅背上,看著驚慌失措的古雲峰,淡淡說道:
「那隻血玉蟬,你貼肉戴了整整三天。」
「它吸夠了你的陽氣,現在開始吃你的命了。」
秦風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秒針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
「現在是八點一刻。」
秦風收回目光,眼神憐憫而冷漠:
「古會長,你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我有預感,你的這頓飯,怕是要變成供品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這就是直接下了死亡判決書!
「咳咳咳——噗!」
古雲峰張嘴想要辯解,卻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濺得滿地都是。
那種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躲開!快躲開!」
周圍原本離他近的幾個富商,像躲避瘟疫一樣尖叫著四散逃開,帶翻了椅子,摔碎了酒杯。
眨眼間,古雲峰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他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滿臉黑血,身體劇烈抽搐,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就連坐在主位上的蘇玲瓏,也皺起了眉頭。
她提起墨綠色的裙擺,嫌棄地後退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不怕殺人。
但這種一眼定生死,把人說得當場噴血的手段,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慌。
這小子的嘴,難道真開了光?
大廳里亂作一團,尖叫聲、桌椅倒地聲此起彼伏。
唯獨角落的那張桌子,安靜得像是個世外桃源。
秦風伸手從果盤裡摘了一顆紫紅色的葡萄。
慢條斯理地剝皮,去掉果核。
然後遞到蘇清雪嘴邊。
「張嘴。」
秦風聲音溫柔,與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
「這葡萄不錯,挺甜的。」
蘇清雪呆呆地張嘴含住葡萄,甜膩的汁水在口腔炸開,卻壓不住她心底的震撼。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談笑間,定人生死。
這真的是當初那個五百塊把自己買回來的秦風嗎?
「別看了。」
秦風抽了一張紙巾擦手,目光越過正在吐血的古雲峰,直直刺向蘇玲瓏:
「蘇二小姐。」
「既然這老狗沒法幫你叫喚了,那咱們是不是該聊聊正事了?」
「比如……你這頓鴻門宴,到底給誰準備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