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龍的呼吸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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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塊錢。
廠里的管事。
不管拿到哪一樣,他都不用再被爹娘逼著下地了。
林秀娥見他動心,嘴角差點壓不住。
「不過大龍,這主意是我出的,陸廷的行蹤也是我替你盯。」
「等事情成了,錢和好處得分我一半。」
姜龍臉上的貪色忽然僵住。
「一半?」
「對,咱倆裡應外合……」
後面的話,姜龍已經聽不進去了。
同樣的路口,同樣堆著假笑的一張臉,就連那句「你是她親弟弟」都一模一樣。
一段被他死死壓住的記憶猛地翻了出來。
上一次,林秀娥也是這麼攛掇他的。
她說姜棉的錢本來就該有娘家一份。
她說只要人多勢眾,陸廷不敢真動手。
結果呢?
陸廷手裡那把砍刀劈下來,木樁當場裂成兩半。
刀鋒離他腦門也就那麼一點。
姜龍打了個哆嗦,屁股上的舊傷像是又開始疼了。
還有那兩隻成精的大白鵝。
鵝大和鵝二撲著翅膀追了他三百多米,一口下去就是一片青紫。
他的褲子被扯開,半邊屁股露在外頭,當著全村人的面一路慘叫。
回家以後,他趴了半個月,屁股上塗滿紫藥水,連睡覺都不敢翻身。
更丟人的是上個月。
媒人好不容易給他介紹了個鄰村寡婦。
那女人過來看了他一眼,當場啐道,「這不就是那個讓鵝追著跑的光屁股流氓?白給我都不要!」
這件事已經成了方圓十里的笑話。
姜龍死死盯住林秀娥,眼裡的貪婪一點點變成怒火。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還敢提這事?」
林秀娥正在心裡算那幾百塊錢怎麼分,根本沒察覺不對。
「只要你去鬧,我保證……」
「保證你媽!」
姜龍一聲暴喝,抬手扯掉嘴裡的草根。
他轉身抽出插在田埂邊的一根粗竹竿。
「上回你躲在後頭看戲,害得老子褲襠都爛了!」
「老子屁股讓鵝啄了十幾個血印子,你今天還想騙我去送死?」
林秀娥臉色驟變,連退兩步。
「大龍,你聽我說,我這次都安排好了。」
「安排你大爺!」
姜龍掄起竹竿抽下來。
林秀娥躲閃不及,肩膀結結實實挨了一記。
「哎喲!」
火辣辣的疼從肩頭竄開,她轉身便跑。
「大龍,你瘋了?我好心給你指明路!」
「指你娘的明路!」
姜龍提著竹竿追上田埂。
「分家斷親的字據早寫了,她的錢跟我沒關係。」
「老子就是窮死,也不再聽你去招惹陸廷!」
兩人一前一後,從田埂跑上通往紅星大隊的村道。
林秀娥肩膀發麻,慌亂中又踩進一個土坑,黑布鞋都甩掉了一隻。
姜龍追在後頭,竹竿大多抽在路面上,打得塵土亂飛。
偶爾掃中林秀娥的小腿,她便扯著嗓子慘叫。
「救命啊!殺人啦!」
村道兩旁的狗也跟著狂吠。
剛吃過午飯的村民聽見動靜,紛紛從院裡探出頭。
認出前頭披頭散髮的人是林秀娥,誰也沒急著替她出頭。
村東頭的劉大媽端著洗菜盆站在門口,樂得直拍腿。
「哎喲喂,這不是現世報嗎?」
「以前天天攛掇別人幹壞事,現在刀把子掉過頭了吧!」
旁邊一個漢子抱著胳膊冷笑。
「她又哄你去找福星麻煩了?」
「大龍,罵歸罵,可別真把人打壞,犯不著為了她進局子。」
姜龍喘著粗氣,到底把竹竿壓低了些。
「我今天不打死她,我就讓她也嘗嘗被鵝追著跑的滋味!」
林秀娥聽見周圍的嘲笑,臉漲得比豬肝還紅。
她回頭想罵,腳下卻又是一滑。
「撲通」一聲。
整個人栽進了村道旁半米深的水溝。
溝里積著淤泥和臭水。
林秀娥撲騰兩下,嘴裡灌進一口泥漿,頭髮上也掛了半片爛菜葉。
村道邊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姜龍追到溝邊,撐著竹竿直喘氣。
他沒再動手,只指著溝里的林秀娥破口大罵。
「姓林的,你給老子記清楚!」
「以後再敢拿我當刀使,老子見你一次罵你一次!」
「老子就是窮死、餓死,去街上討飯,也不再聽你放一個屁!」
「上回那筆帳,今天算清了!」
姜龍往地上啐了一口,扔下竹竿,頭也不回地走了。
圍觀的人見沒真鬧出大事,又笑著議論幾句,各自回了院子。
林秀娥在溝里坐了半天,才手腳發抖地爬上來。
她頭髮上掛著爛菜葉,衣裳糊滿黑泥,只剩一隻腳穿著鞋。
每走一步,身後都滴下一串臭水。
等她一瘸一拐挪回陸家老宅,王桂花正在堂屋糊火柴盒。
聽見院門響,王桂花出來看了一眼,嚇得差點把漿糊碗摔了。
「你這是掉糞坑裡了?」
林秀娥「哇」地哭出聲,斷斷續續說了自己去找姜龍,又被一路追回來的事。
王桂花聽完,不但沒心疼,反而氣得抄起牆邊的掃帚。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別再惹老二兩口子,你偏不聽!」
「你是不是非得把這個家折騰進局子才甘心?」
「現在全村誰還肯拿正眼看咱們?你還嫌不夠丟人?」
林秀娥縮到牆角,身上的臭水流了一地。
她不敢還嘴,只捂著肩膀抽泣。
傍晚,陸建國從縣城打零工回來,手裡拎著半斤最便宜的散裝白酒。
他推開院門,看見媳婦一身泥,嘴唇動了動。
聽見王桂花還在灶房裡罵,他最終什麼都沒問,只低頭鑽進去生火。
夜幕很快壓了下來。
紅星大隊早就通了電,家家戶戶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林秀娥為了省幾毛錢電費,不許陸建國開燈。
老宅堂屋裡只點著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左右搖晃。
四方桌上擺著一盆稀飯,稀得能照見人影。
旁邊只有一小碟發黑的鹹菜。
隔壁鐵蛋家新買的收音機開得很響,正在放一首港島傳過來,很流行的什麼莫妮卡。
沒過多久,又有紅燒肉的香氣順著院牆飄進來。
鐵蛋媳婦在隔壁招呼孩子,「別玩了,洗手吃肉!」
幾個孩子笑著往屋裡跑,腳步聲又急又亮。
更遠一些的村頭,現代化小別墅燈火通明。
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順著夜風傳來,很快又被男人低沉耐心的哄聲安撫下去。
王桂花盯著那碟鹹菜,筷子抬了幾次都沒夾下去。
她忽然看向牆角的舊木箱。
那裡面壓著當年簽下的分家文書。
「要是當初……」
她嘴唇抖了抖,後半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林秀娥坐在門檻上。
衣服上的泥已經干硬,勒得肩膀和腿肚子火辣辣地疼。
她聞著隔壁的肉香,喉嚨滾動了一下。
院外忽然傳來兩個孩子說話的聲音。
「聽說安生叔下個月辦喜酒,咱們也能去吃席!」
「我娘說,讓我到時候穿新衣裳。」
聲音漸漸遠去。
林秀娥伸手關上木門。
破舊門軸拖出一聲刺耳的長響,將外面的燈火、肉香和笑聲暫時擋住。
可門縫太大。
隔壁收音機里的歌,還是一陣一陣地鑽了進來。
……
番外極品家人篇就更到這裡,後續會寫陸廷知道姜棉有系統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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