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和陸廷對視了一眼。
姜棉搜尋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又想了想陸家的情況。
「醫生,我們兩家都沒有雙胞胎史。」姜棉如實回答。
老專家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
她把那張超聲波片子重新對著燈光舉起來,另一隻手拿著原子筆在上面圈了兩個位置。
「這就稀奇了。」老專家指著片子上的兩個暗區。
「你們看,這裡一個,這裡還有一個。」
陸廷高大的身軀瞬間繃緊,呼吸都停了半拍。
老專家放下片子,語氣十分篤定。
「胎心都在,發育也對得上月份。」
「你們看,這邊一個,這邊還有一個。」
「兩個孩子的位置分得很清楚,目前看著狀態都不錯。」
陸廷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冷意的黑眸,此刻微微張大。
他愣了足足三秒。
隨後,那張硬朗的臉龐徹底破功,兩排整齊的白牙露了出來。
兩個!
他親手打的兩張紫檀木嬰兒床,竟然全派上用場了!
但這種狂喜的狀態,僅僅維持了不到五秒鐘。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倏地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緊張和如臨大敵的凝重。
懷一個就夠讓人提心弔膽了,這懷兩個,風險不是直接翻倍?
陸廷雙手撐在老專家的辦公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大夫,雙胎對母體的消耗是不是特別大?」
「她平時吃的東西需要調整嗎?鈣片和葉酸還要加量嗎?」
「我們家住樓房,她每天上下樓梯會不會有危險?」
「她習慣每天睡前在下沉式浴缸里泡澡,現在還能泡嗎?」
「還有……」
老專家被他這連珠炮一樣的問題問得一陣發懵。
她在省人民醫院幹了幾十年,見過得知生雙胞胎後激動得抹眼淚的,也見過發愁多張嘴吃飯的。
這還是頭一次見男人緊張成這副模樣的。
姜棉在旁邊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她伸出胳膊肘,輕輕捅了捅陸廷的腰。
「你小聲點,嚇著醫生了。」
她仰起臉,帶著幾分調侃,「你替我吐了幾月都沒怕成這樣。」
陸廷壓根沒聽見她的玩笑。
他滿腦子都是「雙胎」和「風險」,眼睛緊緊盯著醫生,生怕漏掉一個字。
老專家清了清嗓子,被他盯得壓力山大,只能低頭翻開桌上的參考筆記。
「雙胎確實需要更精心的養護,但你們也別太緊張,孕婦身體底子很好。」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筆,在一張空白處方箋上快速寫著什麼。
「營養要均衡,但不能盲目加量,防止巨大兒。」
「孕中期後,儘量減少長時間乾重活。」
「日常活動也要注意,避免劇烈運動和外力碰撞……」
老專家寫了滿滿一頁紙,遞給陸廷。
「這些是注意事項,你們拿回去好好看。」
陸廷一把接過那張紙,像是接過了什麼軍令狀。
他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拔開筆帽,在那張紙上重重地劃了三道橫線。
「禁止提重物。」
「禁止長途顛簸。」
「注意防滑防摔。」
「每兩周複查。」
寫完,他把那張紙仔仔細細地折好,揣進最貼身的口袋裡。
從醫院出來,回到車上。
陸廷一句話沒說,但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車子發動,他把車速壓到了比來時更慢的程度。
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時注意著姜棉身側。
車身但凡有一點輕微的晃動,他的手臂就立刻貼過去,形成一個穩固的保護圈。
姜棉側過臉,看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又軟又甜。
她從包里摸出一顆話梅,捏在指尖。
「老公。」
「嗯。」
「張嘴。」
陸廷下意識地張開嘴,一顆酸甜的話梅被塞了進來。
酸味瞬間在舌尖炸開,壓下了那股因為過度緊張而翻湧起來的噁心感。
回到紅星大隊別墅時,已經是傍晚。
陸廷把車停穩,第一件事就是繞到副駕駛,把姜棉從車裡「請」了出來。
那架勢,仿佛他懷裡抱著的不是媳婦,而是兩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姜棉剛在沙發上坐穩,陸廷已經把電話拿了過來,撥通了縣委辦公室。
「趙伯伯,是我,姜棉。」
電話那頭,趙建國爽朗的笑聲立刻傳了過來。
「小姜啊,最近身體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趙伯伯,我好著呢,給您報個喜。」
姜棉嘴角彎著,聲音里都帶著笑意,「我今天去省城檢查了,懷的是雙胞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是趙建國比剛才還要響亮的大笑聲。
「哈哈哈!好事!好事成雙啊!」
他連說了兩個「好事」,語氣里的高興勁兒完全掩飾不住。
「你放心,養胎是頭等大事!」
「我馬上給縣醫院打招呼,婦產科的溫主任我親自去說,讓她組個專家小組,隨時待命!」
「以後複查也不用跑省城了,我讓他們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你備著!」
「那就謝謝趙伯伯了。」
「謝什麼!你這是給咱們番茄縣添福氣!」
掛了電話,姜棉一轉頭,就看見陸廷站在工作間門口。
男人視線落在角落裡那張已經完工的紫檀木嬰兒床,和他旁邊那套剛開了料,尺寸一模一樣的半成品上。
原來,他那沒由來的直覺,早就給出了答案。
姜棉笑著搖搖頭,剛想說點什麼。
陸廷卻忽然動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雜物間,沒一會兒,手裡拿著一把捲尺走了出來。
姜棉有些疑惑,「你拿尺子幹嘛?」
陸廷沒說話。
他徑直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蹲下身。
誇誇一聲,捲尺的金屬片被拉了出來。
尺子的一頭抵著台階邊緣,另一頭拉到上一級的根部。
男人低著頭,借著光線看著捲尺上的刻度,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不僅是台階的高度,他還拿尺子量了樓梯踏板的寬度,隨後用鉛筆在旁邊的牆裙上記下了一個數字。
量完這一級,他又往上跨了一步,去量第四級。
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姜棉走上前,停在樓梯最下面的一級,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
「老公,你拿個捲尺在這裡量樓梯幹什麼?」
陸廷手裡的動作沒停。
他轉過頭看著姜棉,表情嚴肅。
「醫生單子上寫了,要注意防滑防跌倒。」
「我剛才仔細量了一下,這樓梯的台階是瓷磚的,邊緣也沒有做圓弧處理。」
他把捲尺收回盒子裡,咔噠一聲輕響。
「我明天去弄點防滑的軟墊。」
陸廷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每一級台階,我都得重新包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