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陸廷睡得很淺。
姜棉稍微翻個身，他就睜眼看一次。
天剛亮他就起床燒水，收拾外套，又把車檢查了一遍。
姜棉看著他忙進忙出，忍不住想笑。
這要是告訴陸廷自己肚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小傢伙，他怕是連樓梯都不讓自己走。
上午，兩人到了養和醫院。
陸廷先去導診台問了一圈，回來時手裡拿著兩張單子。
一張腸胃科。
一張內科。
兩人先去了腸胃科，坐診的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醫生。
老醫生聽了陸廷的心肺，又按了按胃部和肝膽區，最後拿著檢查結果看了半天。
「後生仔，你這底子很結實啊。」
「心率穩定，血壓不高不低，胃部按壓也沒痛感。」
老醫生推了推眼鏡，又抬眼打量陸廷。
「你說聞到魚腥味就反胃？」
陸廷坐得筆直，神情嚴肅。
「嗯，昨天吃魚的時候開始的，今天聞到海鮮味也想吐。」
老醫生摸了摸下巴，在病歷上寫了幾筆。
「可能是急性腸胃痙攣，或者是神經性反胃。」
「我給你開點健胃消食的藥片回去吃兩天，平時注意飲食清淡。」
陸廷接過病曆本，沒怎麼在意自己。
他轉頭看向老醫生，立刻問起姜棉的情況。
「醫生，我太太最近總是覺得累，精神不好，老犯困，有時候還挑食。」
「內科應該掛哪個專家的號比較好？」
老醫生停下筆，抬頭打量了姜棉幾眼。
小姑娘臉色紅潤，眼睛亮，皮膚水靈，看著一點都不像生病的樣子。
老醫生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又看了眼兩人的年紀。
「你們結婚多久了？」
陸廷立刻回話，「快一年了。」
老醫生把內科單推回去，拿筆在旁邊寫了幾個字。
「別排內科了，去三樓婦產科，先驗個血。」
陸廷愣了一下，他完全沒反應過來。
「婦產科？她只是犯困，去婦產科幹什麼？」
老醫生被這愣頭青搞得哭笑不得，擺擺手趕人。
「讓你去你就去，去驗個血，快去快去，別擋著後面的人看病。」
陸廷一頭霧水，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護著姜棉往三樓走。
三樓走廊里坐著不少大肚子孕婦，旁邊都有家屬陪著。
陸廷看著那些孕婦，腳步漸漸放慢。
他轉過頭，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姜棉平坦的小腹，半天沒說出話來。
姜棉被他看得很想笑，拉著他的袖子催促。
「趕緊去排隊交單子呀。」
抽血的時候，陸廷比姜棉還緊張。
他站在一旁，看著護士拿針管扎進姜棉白皙的手臂，兩隻手捏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你輕點扎。」陸廷忍不住開口提醒。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忍著笑。
「先生，您別緊張，我扎得很輕。」
姜棉伸出手臂，倒是一臉淡定。
針尖扎進去的時候，陸廷的眉頭比她皺得還深。
姜棉看得又甜又好笑。
等抽完血，護士把棉簽按上。
陸廷立刻接過來替姜棉按著，「疼不疼？」
姜棉眨眨眼，「你再這麼問，我就要覺得疼了。」
陸廷不說話了。
他扶著姜棉坐到靠窗的位置，又下樓去買熱牛奶和軟點心。
回來的時候，走廊那邊有個家屬端著一盒剛出爐的蝦餃走過去。
海鮮味一飄過來，陸廷臉色當場變了。
他把牛奶和點心塞進姜棉手裡，轉身就往洗手間走。
姜棉捧著熱牛奶，低頭喝了一口，心裡又酸又甜。
陸廷這麼強悍的體格，居然被反胃折騰成這樣。
要是沒有好孕羈絆，她不敢相信自己該有多難受。
沒過多久，陸廷洗了把冷水臉走回來。
下頜還在滴水，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但他第一件事還是低頭看姜棉有沒有吃點心。
「報告差不多出來了，我去拿。」
他叮囑姜棉坐著別動，自己大步走嚮導診台。
拿到報告單後，陸廷直接推開了婦產科專家的診室門。
裡面坐著一位年紀不小的女醫生。
醫生接過化驗單仔細看了幾眼，臉上立刻露出和藹的笑容。
「陸先生，姜女士，恭喜你們啊。」
陸廷渾身一震，雙腿直接定在了原地。
姜棉倒是坐得穩穩噹噹，笑眯眯問，「醫生，多久了？」
「按數值看，五個多星期。」
「孕酮也好，母體狀態很好，暫時不用擔心。」
她一邊寫病歷，一邊對著陸廷叮囑。
「前三個月要注意休息，不要讓孕婦提重物，飲食也要清淡一些。」
「還有。」女醫生看著牛一樣壯的陸廷，特別叮囑一句。
「前三個月夫妻生活先停一停，別仗著年輕就大意。」
「你太太底子養得不錯，其它沒什麼了，保持心情舒暢就行。」
姜棉耳根微微發熱，陸廷卻完全沒顧上害羞。
他站在旁邊，腦瓜子裡嗡嗡作響。
懷孕了。
棉棉懷孕了！
我要當爹了！！！
那張薄薄的化驗單落在陸廷手裡，輕得像一張紙，又重得讓他指尖發僵。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沙啞。
「醫生，您……您的意思是……我太太真的有孩子了？」
醫生抬起頭，見怪不怪地笑了笑。
「是啊，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
「你這個當丈夫的要多費點心，孕婦情緒容易有變化，家裡人要順著她。」
陸廷僵硬地點點頭，手指在褲腿上無意識地蹭了兩下。
「順著。」
他像是怕自己記不住，又低聲重複了一遍。
「都順著。」
姜棉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感覺十分有趣。
下一秒，陸廷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又緊張起來。
「醫生，那我這兩天一直反胃，一聞到魚腥味就想吐。」
他轉頭看向姜棉，滿臉焦急。
「這會不會影響到她？她現在好好的，千萬別被我帶得也吃不下東西。」
女醫生愣了一下，隨後沒忍住啞然地笑出聲。
她放下筆，上下打量陸廷。
「陸先生，你這個情況倒是有意思。」
陸廷立刻坐直身體，「那嚴重嗎？」
「不嚴重。」
女教授笑著解釋，「有些丈夫太緊張妻子，精神高度集中，身體也會跟著出現類似妊娠反應。」
「這在醫學上叫擬娩綜合徵。」
陸廷沒聽明白，「什麼征？」
女醫生換了個說法，「簡單說，就是你太心疼她，身體先替她難受了。」
「這在醫學上有過不少先例，屬於自然心理引發的生理現象。」
姜棉坐在旁邊低著頭，緊緊抿住嘴唇，憋笑憋得十分難受。
陸廷徹底聽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姜棉平坦的小腹。
合著我反胃，是因為我替我媳婦孕吐了？
他不僅沒有覺得荒謬，反而在愣了幾秒後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陸廷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
「吐在我身上總比吐在她身上強，她哪受得了這個罪。」
姜棉實在沒憋住，直接笑出聲。
女醫生也笑著搖頭，「你們小兩口，感情倒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