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林默手裡的盒子。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
大拇指輕輕抵住盒蓋邊緣，向上一挑。
「吧嗒。」
盒蓋翻開。
沒有金光閃閃的財寶。
沒有價值連城的玉器。
映入眼帘的，是一卷用某種不知名動物皮革捲成的物件。
皮革表面泛著一種詭異的暗黃色，上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
林默的眉頭微微一挑。
就這？
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皮革的邊緣，將其從盒子裡提了出來。
指尖剛一接觸到皮革表面的瞬間。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觸感……
粗糙中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表面似乎還塗抹過某種特殊的防腐油脂，哪怕在海底沉睡了千年，依然沒有徹底朽壞。
太熟悉了。
這手感，簡直就像是刻在DNA里一樣。
他沒有任何猶豫，空出的左手直接探進貼身的衝鋒衣口袋。
摸索了半秒鐘。
一張同樣泛黃、邊緣殘破不堪的皮革，被掏了出來。
殘破的絲綢之路海路殘圖！
這是之前在一次極其兇險的打撈中，九死一生才弄到手的殘卷。
林默將兩塊皮革湊到一起。
材質，一模一樣。
硝制工藝，如出一轍。
甚至連表面那種防腐油脂散發出的極淡的腥味，都完全吻合！
如果這卷皮革，真的是那份失落了千年的完整絲綢之路海圖……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將掌握一條古代最繁華、也是最兇險的黃金航線！
那條航線上，沉睡著無數因為風暴、海盜、暗礁而沉沒的古代寶船。
每一艘船上，都裝載著足以讓現代任何一個國家瘋狂的財富！
絲綢、瓷器、香料、黃金……
如果能順著這條古航線一路搜尋過去，完全復刻古人下西海的行程……
那就不是在打撈沉船。
而是在打撈一個時代！
站在不遠處的鄔偉，一直死死盯著林默的動作。
當看到林默掏出那張殘圖，又看到林默臉上那種極力壓抑卻依然流露出一絲狂熱的神情時。
鄔偉的嘴角，瘋狂地上揚。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轉頭看向旁邊還在發愣的大周，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看到沒？我就說吧！」
「那盒子裡絕對不是什麼俗物！能用定海神針當鑰匙的，肯定是關係到驚天大秘密的線索！」
「我鄔偉的直覺，什麼時候錯過？」
大周翻了個白眼，根本沒搭理他。
不僅是大周，甲板上的其他人，連一秒鐘的注意力都沒分給鄔偉。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被強力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黏在林默手裡的那捲皮革上。
林思雨第一個憋不住了。
她像只護食的小母雞一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默身邊。
探著腦袋往盒子裡瞄了一眼，又看了看林默手裡的破皮子。
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哥……就這啊？」
林思雨的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失望。
「費了這麼大勁，差點把命搭進去，就撈上來一塊破抹布？」
「這玩意兒能賣幾個錢啊？夠不夠咱們這趟出海的油錢啊？」
作為船隊的財政負責人，每天看著帳面上的流水嘩嘩往外流，她恨不得把海里的每一條魚都撈上來賣錢。
現在看到千辛萬苦開出來的盲盒裡，居然是一塊破皮子，心裡的落差簡直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林默瞥了她一眼。
沒解釋。
跟這丫頭解釋歷史價值和潛在財富，純屬對牛彈琴。
她只認現錢。
林默轉身走向甲板中央那塊最平整、最乾淨的區域。
單膝跪地。
將手裡那捲泛黃的皮革，輕輕放在了甲板上。
雙手捏住皮革的邊緣。
一點一點，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將其平鋪開來。
隨著皮革的展開。
周圍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大周、阿嚴、鄔偉、幾個核心船員，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中間。
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鏡頭猛地拉近。
高解析度的鏡頭，越過眾人的肩膀，死死對準了那張已經完全平鋪在甲板上的皮革。
畫面在直播間裡瞬間放大。
皮革表面，那些用不知名暗紅色顏料勾勒出的、密密麻麻的線條、島嶼輪廓、以及標註著古怪符號的航線。
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幾千萬雙眼睛面前。
海風吹過甲板，帶起一陣略顯腥鹹的氣息。
但此刻，沒人有心思去管這海風。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釘在那張平鋪開的皮革上。
面積不大，長寬也就半米左右。
但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量，卻龐大得讓人頭皮發麻。
暗紅色的線條在泛黃的皮革上縱橫交錯。
不僅勾勒出了極其精準的海岸線輪廓，甚至連沿途的島嶼、暗礁群，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最讓人震撼的，是那條貫穿整個圖面的黑色主航線。
它像一條沉睡在歷史深處的巨龍，從大明海疆一路向西，蜿蜒延伸至未知的海域。
航線旁邊，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注釋。
「這……這畫得也太細了吧？」
大周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到皮革上去。
他常年在海上討生活，對海圖再熟悉不過。
現代的高科技電子海圖他天天看，但眼前這張古代海圖的精細程度，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你們看這裡！」
大周粗糙的手指虛指著圖上的一個角落。
「這裡連季風的轉向、洋流的變化都用符號標出來了！」
「這哪是海圖啊，這簡直就是一本航海百科全書！」
阿嚴也湊了過來。
他盯著那些古怪的文字看了半天。
眉頭越皺越緊。
「字倒是能認出幾個，『永樂』、『西洋』、『水羅盤』……」
「但這語法排版，連在一起，這文言文看得人腦仁疼。」
旁邊幾個老船員看著這海圖，眼睛都在放光。
這要是拿來當捕魚作業圖，那還不得把海里的龍王爺都給撈上來？
不過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
誰都知道，這玩意兒是真正的國寶。
碰掉一塊皮，下半輩子都得在裡面踩縫紉機。
直播間裡的幾千萬觀眾，此刻也徹底炸了鍋。
高解析度鏡頭將海圖的每一個細節都放大在屏幕上。
彈幕就像瀑布一樣瘋狂刷新。
「臥槽！這畫工！這精度！老祖宗牛逼！」
「這該不會是當年鄭和下西洋用的原版海圖吧？」
「樓上的，自信點，把該不會去掉！看那標註，絕對是官方出品！」
「這東西要是上交，最少是個錦旗加五百塊獎金！」
「這圖要是拿去拍賣，起步價都得按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