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邊界的大陣陣紋合攏,整片天地倒扣而下,化為一方密閉的圓形結界,將天地八方徹底隔絕,這便是陣源。
李逢真已經近萬年沒有這般焦躁了,他與樓重白作為千年來的對手,他知曉這人陰險狡詐,又善於籠絡人心,深知人性弱點,眼光毒辣到用區區薄利就可以撬動人心。
曾經多少門派對他唯命是從,李逢真在背地裡都是知曉的。
而李逢真這人總有股孤高,若是他鄙薄誰,便打心眼裡不願與那些人歸到一處,不屑同流。
因此這麼多年,真正能算得上好友的……
實在屈指可數。
因此樓重白這人,他李逢真想除卻沒法除去。
加上……
李逢真雖貴為人族至尊,可他自認為絕對算不上至純至善之人,徐上觀與他分道揚鑣也有些道理。
有多少人在暗地被樓重白迫害他不是不知,可牽一髮動全身,無奈之下李逢真只想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還上任明道派掌印的恩情,能夠護佑明道派他便覺得夠了。
對於人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因此徐上觀總說他是個假菩薩真薄情,李逢真對此無話可說,沒有人規定他必須要做眾人眼中必須要做的事。
這世道死的最快的便是至純至善之人,李逢真自知他如今還不能死。
因此這麼多年只是與樓重白分庭抗爭,企圖在日後尋機會再將他了結,可樓重白千不該,萬不該將手伸到宋明雪身上。
明道派是他的底線,宋明雪與謝歧更是逆鱗所在。
李逢真顧不得天下人族到底會不會分崩離析,勢必要將樓重白即刻誅殺,眾門派察覺到李逢真神擋殺神的怒意,就算與樓重白暗中結盟,在那時也不敢插嘴。
可卻在背地裡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儘管樓重白見大事不妙及時逃往妖界,也能在洞悉人族大事,左右人妖兩界大戰的布局,多次用手下之人將用妖族擾得百姓人心惶惶,讓他們心中對李逢真的懷疑與不滿愈演愈烈。
而對人妖兩界護法大陣下手,是他早就著手計劃之事。
上萬陣眼,幾萬弟子與長老交替,這其中怎會沒有他的眼線與手下?
禁術長久侵蝕大陣,終有如今擊潰之日,而枯木逢春術的靈根,就是他計劃的最後一環。
「李掌印,這可怎麼辦啊!弟子們還在陣外!這陣源若沒辦法修復,這大陣可就要塌了!」
「對啊李掌印!你拿個主意吧!這戰怎麼打?」
李逢真揉了揉眉心,這陣源結界之中滿目黑沉,目之所及之處儘是茫然虛無,他們若無法在陣源中解除禁術,怕是會一直困於此地。
而待到陣外那些弟子靈力耗盡,這他們守了多年的邊界大陣就會不攻自破。
而如今被各家掌印圍在中心,李逢真嘆口氣只能強裝希冀:「謝定堯謝族主還在陣外,有他相護,弟子與百姓們一時半刻不會有危險的。」
李逢真決心要進去陣源之中破除禁術的時候,謝定堯果斷決定不摻和其中,他們龍族對自己的定位還是分外清晰的。
不該他們碰的事不碰,不該他們想的事,想也白想。
「徐……徐院長,不知徐院長可有對策?」
不知是誰在黑暗中哆哆嗦嗦的問了一句,眾人聲音一滯間,忍不住將目光聚集在一旁不合群孤零零的徐上觀身上。
徐上觀所習的傳承之法為滄瀾秘術,可一眼破虛空——
沒準就能在這陣源之中,找到樓重白暗中下的手腳呢?
聽了「徐院長」三個字,李逢真那張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更沉了。
被點名的徐上觀始終垂眸靜默,宛若一尊靜止的人像,四面八方的聲音越發焦躁,惹得徐上觀輕嘖一聲緩緩抬眼,與同樣凝眸而視的李逢真撞了個正著。
李逢真率先移開目光,也不曾再說什麼,似乎在等徐上觀的高見。
「這陣源已經從根開始枯竭,若說想要恢復大陣,不如破而後立。」
徐上觀的聲音沉沉落下,平穩無波,卻在眾位掌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引得在場一陣騷動。
破而後立。
徐上觀主張廢了這陣法,由無到有重新將大陣設在人妖兩族之間的一線邊界之上。
眾掌印面面相覷間李逢真忽而冷笑一聲,明顯不認同:「徐院長輕飄飄的一句破而後立,你可知曉這上萬個陣眼重新布下需要多久?如今這舊陣一旦消失,妖族便會席捲五州,百姓經得起屠戮麼?」
「還真是稀奇事,李掌印竟然也開始關心天下百姓了,我還以為你這次還會作壁上觀呢。」
「若李掌印覺得徐某這辦法行不通,那徐某倒要聽聽李掌印有何高見了,那我們就請李掌印解了這陣源之中的禁術吧。」
李逢真驟然勾起唇角,一雙鳳眸眯起,寒芒逼人。
儼然氣極反笑,這個徐上觀從滄瀾學府千里迢迢而來,甚至一言不發的隨之前往陣源,竟就是來氣他的?
「徐上觀。」李逢真一字一句,眸中再無半點溫和。
徐上觀絲毫不懼,甚至還不要命的上前迎了兩步,「李掌印,這陣源的情況不會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這陣法沒救了,當斷不斷,優柔寡斷只會將人族至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哪怕是拖,死拖下去,這陣法也不能捨棄,你說得輕巧,大陣一廢百姓只會覆滅的更快。」
這二人唇槍舌戰間,眾掌印無人敢插嘴,可他們知道李逢真說的有道理。
就算沒有妖族搗亂的情況下,設下這大陣也要七日之久。
七日……
世家或是門派也許撐得住,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一定會死。
李逢真譏諷開口:「怎麼?徐院長年少之時便主張以天下為己任,護天下百姓太平,如今出了事,無辜百姓便是你首要捨棄的麼?」
徐上觀不甘示弱:「如今這局面難道不是李掌印你還有在場諸位一手促成的麼?」
「李逢真你總是拿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不顧那些被樓重白殘害的人與那些生不如死的爐鼎,才讓樓重白如今滲透人族的勢力到了這般地步。」
「你身為人族至尊,心卻冷硬至極!你們明道派人真的是因為將一縷神魂存於明道琴之中才沒辦法得以飛升嗎?我看未必吧?多情寡義之人如何飛升?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這般惺惺作態給誰看?」
「你!」李逢真怒極抬手,咬牙切齒卻無話可說,輕嘆一聲,手臂緩緩垂落再無言語。
這一行人中唯一敢在李逢真與徐上觀針鋒相對時湊到面前的玄危拉上李逢真的手腕,將他拽離了徐上觀身邊,用高大的身體隔開二人之間如刀似芒的目光,示意二人都冷靜冷靜,莫要衝動。
李逢真這頭安靜了,可不代表窩窩囊囊了這麼多年的徐上觀放過的李逢真。
徐上觀斜眼將目光定格在玄危身上,抱臂一笑:「也就玄危能跟你過到一塊兒去。」
【……別吵了。。。】
【歧雪他們兩個都要在妖族急死了,結果你們在這兒吵上了。】
【兩個人族最貴的人頭懸賞,李逢真與徐上觀,真不愧是宿敵啊,都這個時候還能吵兩句。】
【終於找到能讓師爺吃癟的人了哈哈哈哈!師爺吵著吵著發現對方說的有道理!不說話了哈哈哈哈!】
【吵著吵著不占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