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歧在龍灣盤了三天三夜,直至後面的雷劈落在身上,他已經完全失去知覺。
可奈何這雷還是沒完沒了,層層困意讓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頭腦也開始昏沉發窒,疲倦纏身他卻不敢合眼。
隨著這場雷劫降下的連綿不斷的大雨也終於在第四天放晴。
謝歧只覺身上的痛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五臟六腑及其經脈的隱隱發燙,他的血肉仿佛都被天雷拆解重鑄,雷氣順著龍鱗流入體內,他雖覺得渾身脫力,卻能感知到體內那層壁壘被雷劫完全衝破,境界與根基都穩固數倍。
回溯前,那時候他走火入魔身上業力太大,宋明雪以身祭陣換他成功渡過八階雷劫。
那時候他便感知自己強了不是一星半點,而如今的九階,是他前世未敢突破的,而今心魔盡消心無旁騖,倒是將他推到了這個境界。
那他殺裴玄燭,又多了一層把握。
要解決如今的動盪,裴玄燭這個妖族支柱必須死,起初謝歧覺得與他無冤無仇,毀人家多年道行與性命會擔上因果。
畢竟像裴玄燭這個境界,存在於世便是得天道允許的,私自殺他恐會觸怒天道。
而如今,前世他們龍族與明道派的慘狀歷歷在目,既然裴玄燭是那個導火索,他便要付出代價來。
宋明雪用符紙為他設下的臨時陣法還能撐過半日,方才雷劫未散不敢鬆懈,如今根本無法強撐,下一刻眼皮一沉,頭微微一垂就睡了下去。
再醒來時謝歧足足緩了好久,鼻尖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熏得他不由得飄飄然,尾巴尖也不由得纏上了宋明雪的手腕。
冰冷的鱗片蹭過宋明雪的皮肉,驚得他手腕差點一縮。
化為小龍的謝歧一圈接著一圈將宋明雪的手腕牢牢纏住,頭親昵的蹭上宋明雪的指骨,明明沒清醒卻又下意識親昵依賴。
宋明雪呼吸一窒,沈見微還在他身邊說些什麼,可他早就走神了。
「宋道友?宋明雪?」
沈見微見宋明雪目光空茫,半天聽不進動靜,忍不住拔高聲音喚了兩聲。
宋明雪猛地斂神,了解方才自己的失禮,他眸色柔和了些,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淺笑,「沈道友,你繼續說。」
沈見微從上至下將宋明雪打量一遍,最後目光停在不甚安分的左袖處,一個搖得正歡的尾巴尖還在躍躍欲試的往外面探。
沈見微挑眉瞭然,索性擺擺手:「那隻五階妖獸我與齊翊已經盯了兩日,一會兒施咒定要謹慎,不能讓他發現異樣。」
徐上觀教宋明雪的術法也不是隨便找個妖獸就有用,妖的品階越高,成功將他們幾人帶到妖族地界的可能性越大。
可是時間緊急,若想在人族地界找一隻階品高的妖絕非易事。
這次他們三人兵分兩路,宋明雪去將謝歧帶回,而齊翊與沈見微一同尋找高階妖獸。
整整兩日過去,他們隱去身形氣息與靈力,一路尾隨的這隻五階銀翅飛蝠妖就成了他們最好的目標。
那隻銀翅飛蝠妖全然沒發覺他已經被人盯上,還在空中盤旋打量著叼走誰家孩子飽腹更好。
如今各大門派都有護山大陣,百姓也有當地的世家弟子出手保護,想要對山窯中零零散散的人家下手,這二日卻不知為何屢屢失誤。
如今已經二日有餘未能吃上一口肉,早就飢腸轆轆頭暈眼花。
宋明雪站在雲梭之上,捏了一把謝歧的尾巴尖讓他老實點,隨後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眉心結印,細碎的咒文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呢喃。
一股靈氣從他們幾人身上流轉一圈,隨後如離弦的箭一般沖向那銀翅飛蝠妖,在飛蝠妖的背上結出金色咒文——
下一刻宋明雪幾人連同雲梭猛得變小,緊接著米粒大小的他們一個接一個落在飛蝙妖的背上,沒反應過來的宋明雪幾人順勢凌空一旋,穩穩著陸。
此時他們才明白徐上觀說的辦法是何意思……
而飛蝠妖抖了抖翅膀,只當方才是餓到腦子遲鈍,一時出現了什麼幻覺。
終於在他飛遍整個中穹州仍沒有發現可以吃的小孩後,決定回妖族養精蓄銳。
便嫻熟的來到了中穹州上的隔雲派,順著在隔雲派側峰開啟的陣法,一路回了妖族地界。
在瞧見陣法已經將他們與飛蝠妖視做一體,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後齊翊與沈見微同時鬆了口氣。
宋明雪與重新化為人形的謝歧雙雙匍匐在飛蝠妖的背上,見狀忍不住對視一眼,隔雲派在中穹州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抵明道派卻也不容小覷,掌門與長老都是世家萬家和雲家出來的人。
平日待人和善又謙遜,不顯山不露水的。
沒想到他們竟然也與妖族有勾結,宋明雪掐了個訣讓明道派那頭的江周嚴查隔雲派與萬,雲兩家,隨後便跟著萬蝠妖一頭扎進妖界。
從踏入妖界的那一刻開始,空氣中便瀰漫著強弱不一,膠著糾纏又或者有意較勁的妖氣。
妖界的整片天際都由紅雲層層堆疊,滿眼都是壓抑刺目的紅色天幕,強烈的壓抑感將他們每個人的心都墜得沉甸甸的。
妖族地界只有人族五州的一半,可其中卻容納了太多鬼魅,飛禽走獸,奇花異草,甚至是深淵裡的一團沼氣,都能化形為妖。
走獸精怪數量太多,管無可管,加上妖性難壓,天生好鬥,喜歡吞噬同類,便似的整個妖界自成荒蠻之境。
這還是宋明雪等人第一次到妖界來,無數精怪來回穿梭橫行,最後扭打到一處挖出一方妖丹才肯罷手。
宋明雪等人看了瞠目結舌的場面,他們早就習以為常當作家常便飯。
本來在岐山的時候瞧見八階妖王自相殘殺相互吞噬就已經一陣惡寒,而如今這妖界便更堪稱煉獄。
宋明雪強壓下不適,他施咒解除飛蝠妖背後的咒文與術法,幾人對視一眼齊齊隱去氣息從飛蝠妖的後背縱身躍下,穩穩落在這妖族地界之上。
幾人先行尋了個無主的山洞以做調整。
剛有了歇腳的地方宋明雪就忍不住把謝歧提溜起來一個勁兒打量。
謝歧瞧著宋明雪蹙著眉一板一眼的小古板模樣實在好玩,用不著宋明雪動手,就自顧自在宋明雪面前轉了一圈:
「師兄你看,我沒事的。」
謝歧渾身上下,只有外袍被天雷劈了幾個口子,剩下的傷處早就在成功渡劫之後盡數恢復了。
天劫就是這樣,一念生,一念死。
渡過去了哪怕傷了個半死都會在升境時恢復,若是沒有,那就是千年萬年一捧土。
「沒事就好。」
宋明雪鬆了口氣眉眼舒展,忍不住想要上手蹂躪謝歧的頭,可是想到上次的時候,謝歧好像生氣了,手在謝歧頭頂拐了個彎,拍上了謝歧的肩膀。
等了半天的謝歧:?
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