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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桅燈町的梅雨、黑山釋魂、欲闖桅燈會(五千五百字)

2026-09-09 02:48:26 作者: 買個窗簾
  「壞了!」

  「發現我們了!」

  隨著水幕中的目光投來,水幕前的四道身影全都身子一抖!

  唰、唰、唰!

  只見四團心景驟然展開,復又瞬間融合在了一塊,裹著大片灰氣向著遠方閃爍逃去!

  這「笑屠骨蟄」四魔宛如成了一體,四團心景融合讓他們臨時突破了杯盞境百丈心景大小,界識也以鋪設增強,遁速甚至堪比食碗境方士!

  四人能依仗杯盞境修為,在桅燈町叱吒逞凶這麼多年,便是因為四人手中這逃遁之法確實玄妙,灰氣中的四人身位各不相同,竟是隱隱用肢體組成了一方詭異法陣。

  那體型最壯的蠻漢身處最下方,巨臂展開而身子前傾,肩頭上站著白淨年輕人,平舉的雙臂上則掛著那美婦和癩臉侏儒。

  這四人依此種詭異動作,將各自氣息心景完全勾連在了一塊,扯著大團灰氣遁逃的同時,四人也總算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了神,道道傳音在各自之間流轉。

  掛在蠻漢左臂的拖裙美婦粉面通紅,幾縷亂發沾著香汗粘在額頭:

  「怎這般倒霉,撞見這般煞星?!早知道就雇上一條鯉車混著人潮走大道,不往荒野鑽!」

  「大哥!那到底是什麼玩意?!便是不久前進階鼎沸境的黑山尊主,也不可能殺過百萬生靈啊!」

  最下方的蠻漢急聲怪叫著,站立在其肩頭的白淨年輕人麵皮緊繃,神色煞白。

  這四魔中領頭的笑面魔,完全沒搭理蠻漢的言語,而是一邊操控著灰氣遁逃的方向,一邊急聲往著掛在右臂的癩臉侏儒道:

  「老四!你感覺到的波動是什麼樣的?可否有空間波動?!」

  「兄長!確實有空間波動,且好似還有某種禁制被破除的跡象!」

  「那就沒錯了!我們遇見的,要麼是上層大昏天的生靈,要麼就是那些至強者遣下界的分魂,只有具備上層大昏天的跟腳,才有可能殺過這麼多生靈!」

  此道傳音一出,險些嚇的另外三魔亂了心景,從天空掉落!

  「蟄矮子,都怪你拉著咱們來湊熱鬧!現在咱們成別人的熱鬧了!」


  「這怎麼怪的到我!誰能知曉會撞見上層大昏天的存在?」

  「媽了個巴子!要俺說,以後出門都要尋兆脈的給咱測測運氣再出門!」

  「苦也苦也!怎會連上層大昏天的存在都能撞上?那種存在下了水澤,不是都會引來大方士們追討好處麼?」

  「行了!不必太驚慌,我們逃了這麼遠,那人都沒追上來,該是不想殺我們……」

  「我看未必。」

  為首的笑面年輕人低喝出聲,然而一道平靜的陌生聲音卻是在心景下方響起,否決了此人的言語。

  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四人依舊用著詭異姿態往前遁逃著,但另外三魔的面色全都瞬間掛上了驚恐,再也無法吐出一個字。

  唯有排行老二的那蠻漢腦子頗慢,竟是沒反應過來這聲音的陌生,而是下意識低頭朝著聲音出處看去,口中也反問道:

  「說甚屁話!大哥所說的何時錯過?能殺百萬生靈、數百方士,還不被大昏天弄死的,肯定就是來自上層的存在,現在都沒追來,絕對是因為看不上我們這些蚊子腿啊!」

  說話間,這蠻漢一邊叫嚷反駁著,一邊低頭朝下方聲音的出處看去,迎面卻撞入一張玄黑色的面容,讓這蠻漢瞬間沒了言語。

  只見不知何時,一個全身長著黑色細鱗,脖頸兩側有著數個氣孔的人形黑獸,已然出現在了四人下方。

  那人形黑獸仰面倒飛,正好就貼在四人下方,與垂頭看來的蠻漢來了個對視,笑言道:

  「四位何必急著走?在下正好需要有人解惑,不如我們就地聊聊?」

  人形黑獸的言語和善,目光卻是無半絲笑意,與之對視的蠻漢下意識挪轉了目光,同時也看到了人形黑獸下方破開的心景大洞。

  很明顯,這人形黑獸早已追上了四人,甚至還將四人形成的大片灰色心景撕開了一方洞口,鑽入了心景中靜靜聽著四魔的言語。

  「分散逃!!!」

  一聲暴喝炸響!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為首的白淨年輕人,其口中一聲暴喝後,居然邁出一步,從蠻漢肩頭往著下方的人形黑獸重重踩去,想要以一己之力拖住人形黑獸的腳步,讓另外三人逃走!


  唰!

  於肅也不再貓抓老鼠,仰頭抬手,往上抓去!

  他右臂上的片片細鱗全數張開,無形勁力從鱗片下灑出,宛如形成了一張巨網,瞬間就將那四人皆困在了勁力之中!

  「這蜚甲之獸難怪能成為水澤赫赫有名的凶獸,這蘊含在血脈中的諸多磐脈造化著實好用,乃是可以將巨力透體而出。」

  於肅眯著眼睛,細細感受著施展方術後,體內湧現的獸血造化。

  先前這蜚甲獸魂在處於食碗境時,給於肅帶來的增益是一身龐大巨力與黑色鱗片的強大防禦力,比之一般的食碗境磐脈方術都絲毫不弱。

  而今,於肅將那鐫刻著蜚甲獸魂的術憑,強化到爐壺境之後,好似將這獸魂中的血脈之術一併挖掘而出,平添諸多磐脈造化,已然真了幾分蜚甲凶獸的真韻!

  噗!

  浮若一顆天外流星砸向大地!

  那團原本在高空急速遁行著的灰氣中,一道黑色身影驟然墜破了灰氣!

  於肅右手鱗片中散出無數細絲,如同扯著一張裹著四隻游魚的漁網,身影往下墜落的同時,右手猛然一甩,將裹著四魔的巨網重重砸落在了島嶼上!

  嘩啦!

  水浪大起,島嶼崩碎!

  濃厚氣浪往著四面八方撲開,四魔被深深砸入了地面,小島上也裂開了數條巨大裂縫。

  蜚甲獸魂入體讓血脈添了許多磐脈造化,如今的於肅只憑藉肉身重量往下墜落,便又一次壓破了四魔這堪比食碗境的強大心景,像提著野狗摔在地面一般,順手也將那四人狠狠砸入了一座小島內。

  「咳!大、大哥!」

  「三姐!三姐你怎麼樣了?」

  濃厚灰塵中,四魔驚慌的喊叫聲響起,幾人到底也是有些名氣的魔頭,被於肅扯著砸入地面時,那肉身尚可的蠻漢便身軀漲大多倍,把另外三魔護在了身前,四人都未曾被一砸而死。

  蠻漢咳出不少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另外三人也被砸了個骨裂手摺,算是吃了個小虧,連忙互相攙扶著從地下竄出,落在已經崩碎了的小島地面上。

  四魔狼狽至極,面露絕望,環顧四周全是未散開的灰塵,周邊那勁力巨網也依舊沒有撤去。

  「是修肉身的磐脈大成之法!!!」

  勁力化為巨網將四人牢牢困住,其中那白淨年輕人認出幾分於肅的跟腳,咬牙正欲催動心景之力,想要試圖破開這磐脈勁力時,那勁力巨網竟是主動撤往了前方濃濁灰塵內!

  「看來四位已經願意給在下解惑了。」

  狼狽的四人聞聲看去,只見正前方的灰海濁浪中,一道只能大抵看出個輪廓的身影,靜靜立在灰塵中笑道:

  「既然如此的話,在下剛好有一道新之術正需試法,多年困於方寸地,心中也積攢了不少煩悶,不如四位先陪在下玩鬧一番,如何?」

  說話間,那灰浪中的朦朧身影,已然從灰塵中走出:

  「四位氣息妖邪,應是主修養魂蓄鬼的法門,還請好好施展手段,讓在下看看黑山地界方士的風采。」

  來者是個著青衫白襟寬袖袍的青年,黑髮隨意用一根樹枝束在腦後,看著頗為簡樸,五官亦不算太過出眾,眉頭則習慣性的微微皺著,讓其面上總帶著絲絲冷意,語氣也滿是不容拒絕。

  「是食碗境方士?」

  「看氣息……應該是水澤人族,不是上頭來的?」

  那互相攙扶著的四魔面面相覷,四人都有些摸不清當下的情況,不過感知著對方身上的氣息,並沒有太過縹緲之感,應該不是大昏天上層生靈,倒也讓四人稍稍放寬了心。

  「大、大哥?」

  「這位隨便就能輕鬆追上我們,逃是逃不掉的……」

  蠻漢抹去嘴角鮮血,壓低身子問了一句,那白淨年輕人運轉寶血,將斷去的右手復歸原位,旋即就立刻扯著身旁的三人一同應下:

  「我等兄妹四人,謹遵上令!」

  話落,這白淨年輕人沒有絲毫耽誤,立時便全力出手,灰色心景展開的同時,道道半透明的魂體也從心景中鑽出!

  其他三人見此,當即也不再猶豫,三道低吼從那蠻漢、美婦,以及癩臉侏儒口中分別鑽出:

  「血魑!」、「蠍魅!」、「聚魍魎!」

  三頭養育多年,模樣詭異的魂體,從這三人心景內浮現,瞬間往著當中的那白淨年輕人體內鑽入!

  四人氣息勾連,養育多年的鬼物皆合為一體,同時開口怒喝出聲:

  「合擊方術!魑魅魍魎!!!」

  轟隆!

  一頭長著四張人面、六條手臂的龐大鬼物憑空而現,那四魔的身影也早已融入了鬼物體內,叫巨鬼添了多重變化。

  轉眼間,那巨鬼皮膚上長滿了細小蠍尾,遠看如同無數汗毛在隨風搖曳,其腳掌接觸之地也會冒出粘稠綠液,將地面山石腐蝕成煙,煞是詭異。

  單從聲勢來看,這頭巨鬼已然不弱,同時以那鬼物為原點,一方灰色天地亦被展開,向著四方八方覆蓋而來!

  於肅並未動用食碗境心景,而是任由這四人的心景將他包裹,只靜靜仰頭看著陰魂隨行,高達百丈的龐然巨鬼。

  他之所以沒速殺這四人,一則是想從這四個本土方士口中,詢問些有用的信息,二則便是想借這四人看看黑山惡鬼方術的發展。

  「此地的幽魂之法果然有點意思,這黑山水域也不愧是修行繁華地,隨便遇見四個杯盞境方士,都能施展出合擊類惡鬼方術,想來若是不被心景壓制的話,都能在食碗境方士手中走兩招了.……」

  思量間,於肅靜靜看著這四人施展手段,那四面六臂的巨鬼在形成之後,也並未急著動手,而是等待著於肅發話。

  直到於肅點了點頭,身上已有黑鱗浮現後,那巨鬼才轟然捲動陰風,向著於肅殺來。

  然而,不過幾息時間後,四道身影就再次倒飛而出,重重砸入水澤小島中,又砸出了一個巨大深坑。

  與之前相比,這四個在桅燈町的知名魔頭,已然愈發悽慘了。

  蠻漢不見了一條手臂,美婦身後的蠍尾被扯斷,癩臉侏儒臉皮則被抓個了稀巴爛,三人都躺在深坑中叫喚著。

  「這、這怎麼可能是食碗境方士?!」癩臉侏儒護臉怪叫。

  「不用心景,單靠肉身就把咱的融合鬼身拆了個乾淨,有點像是爐壺境的手段!」美婦心疼的捂著斷尾驚呼。

  「大哥!你之前的判斷沒錯!此人必定是上層生靈,否則怎麼可能用食碗境之身掌爐壺境的手段.……嗯,大哥?大哥你說句話啊!」

  那蠻漢叫喚了幾聲,依舊不見回應,側頭看去才發現四魔之首的那白淨年輕人最為悽慘,竟是小半身子都被斜著撕開,險些徹底斷了性命,面色慘白的連話都說不出了。

  「大哥!」

  「兄長!快!快取丹藥!」

  「這四人倒是有幾分真感情,不過看來只有真正的食碗境方士,才能試驗出這爐壺境獸魂的幾分戰力了.……」

  於肅懸在四人砸出的深坑上方,看著坑中那蠻漢三人焦急的在給為首的白淨年輕人療傷。

  待四魔再次攙扶著從地面爬出,迎面就見那一道黑色身影,落在了四人身前。

  仗著有一身光滑的細小黑鱗,於肅微微一抖,便將滿身鮮血抖落,同時也將一條斷臂向四人扔去,被蠻漢連忙接住。

  「拜見上修。」

  那勉強將撕開的肉身暫時合攏的白淨年輕人,已然看出了於肅手下留情的念頭,掙脫旁人攙扶,拱手朝著於肅深深拜下。

  「高修在上,小的四人義結金蘭,合稱梅蘭竹菊四友,是同居一地的異姓兄妹……」

  說話間,另外三人也反應了過來,不顧悽慘傷勢,全都朝著那屠害過百萬生靈,宰殺過數百方士的詭異青年恭敬拜下,同聲開口道:

  「梅蘭竹菊四友,給尊上見禮了!」

  「梅蘭竹菊?這般稱號……」

  二十年未曾見生人的於肅,忽的來了興趣,仔細掃視起了面前頗為悽慘的四人。

  一個是看著就陰險的白淨年輕人,一個是套著件獸皮的血腥蠻漢,一個是狡詐妖艷的豐潤美婦,一個是滿臉癩子的侏儒。

  這般模樣,說不是打家劫舍、殺人奪寶的,恐怕無人會信。

  「嘖,你們這兄妹四人看著不是良善之輩,稱號倒是自比君蘭,嗬嗬.……」

  便是於肅也為這四人的厚臉皮逗的冷笑出聲,這四魔先是頗為尷尬的互相看了看,旋即怕冷了於肅的場,立刻附和著於肅的冷笑聲開了口:

  「嘿嘿嘿,讓前輩見笑了。」

  「俺、俺們雖然看著壞,但心地善良著嘞!」

  「是的呢!賤婢故意養條蠍子尾巴,亦是害怕旁人欺負,所以故意弄的可怕些呀!」

  那白淨年輕人與美婦侏儒都連連開口尷笑附和,剩下的那性子莽撞的蠻漢自知不會說話,倒也沒有說些什麼恭維話,只是搓著獸皮衣角賠笑開口:

  「桀桀桀!」

  「嗯?」

  這蠻漢的陪笑聲尖銳刺耳,混在笑聲中十分明顯,立刻就招的於肅斜眼看來,嚇的其單手捂嘴,不敢笑了。

  唰!

  於肅不再計較旁事,揮手間諸多事物就出現在了四人面前,正是小山參收藏的寶貝們:

  「好好看看,其中有沒有你們知曉跟腳的東西?」

  這四魔連忙收斂諂媚笑容,仔仔細細的往於肅招出的諸多雜物看去。

  這些雜物中大多都是些普通的小玩意,真論起來,只有其中的木質令牌、雕刻著蟲子的單根竹筷、以及那黃色石頭製作的石頭小屋,還算有些玄妙意味。

  「這、這不是桅燈會召開時,用來捕魂的魂屋麼?」

  四人只粗粗看了一眼,另外三人還沒開口,那蠻漢居然從懷中掏出了一方一模一樣的,用黃色石頭製作的小房子叫道:

  「俺手中就有個一模一樣的嘞!」

  嗖!

  石屋入手。

  於肅面色微變,瞬間探手就將那蠻漢拿著的石屋攝在手中,細細與小山參收藏的石屋對比一番後,目中閃過幾分喜色:

  「沒想到剛出關就有了線索!」

  滴答!

  恰時,一滴雨珠滴落在了剛剛恢復平靜的溪水中,這細微聲響並未逃脫已成食碗境的於肅的耳朵。

  「嗯?下雨了?水澤四大天時裡頭,可沒有雨季的說法,這雨是從何處來的?」

  他皺眉抬頭往天空看去,只見不知何時,連片遮天蔽日的烏雲正從地平線緩緩飄來。

  這萬年都是大晴天的水澤上,好似.……迎來了梅雨季?

  那四魔中的白淨年輕人善於觀人眼色,看出了於肅面上的疑惑,旋即半彎著身子,給於肅解釋起了原委:

  「前輩,這是黑山即將向治下的六大水域『釋魂』,桅燈町近來方士雲集的桅燈會,便是以此在做準備,您老人家手中拿著的石屋,在我們這被喚做魂屋.……」

  於肅看著遠方如同浪潮的烏雲,一點點朝著他覆蓋而來,隨著那白淨年輕人的解釋,於肅也理清了這烏雲的跟腳。

  黑山大域由一大六小的水域組成,每方小型水域都有著珠淚嶼之巨,桅燈町便是黑山治下六片小型水域之一。

  之所以此片大域會被命名為黑山,其一是因為此地有著一座通體漆黑,可以吸引幽魂的龐大山嶽,其二便是執掌這水域的強大方士就尊號黑山。

  大抵在半年前,執掌引魂山嶽的黑山方士,成功突破到爐壺境之上的鼎沸境後,那座引魂山嶽吸引天地幽魂的範圍驟然變大,幽魂數量也隨之多了數倍。

  由此,那黑山方士為了展現恩德,便會定期把吸引到的無數幽魂釋放到其治下,包括桅燈町所在的六片水域中,免費供應給修惡鬼法門的修行者使用。

  而桅燈町所召開的桅燈會,便是桅燈町眾方士雲集,捕捉幽魂的一場盛宴,其中就會用到這黃色石頭所製作的「魂屋」。

  「小山參本就是愛湊熱鬧的性子,看來小山參在外玩耍的第一站,便是去參加了這桅燈會……」

  烏雲蓋頂,點點雨珠落下。

  於肅嗅著濕潤的空氣,腦中思量著接下去的行程時,後方的蠻漢卻是再也忍不住了。

  那蠻漢摸了摸自己的右臉,小心扯了扯白淨年輕人的衣袖,送去一道細微傳音:

  「大、大哥,俺怎麼感覺……俺好像被這位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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